“我们亲爱的弟弟天赋太高了。”
“如此下去,旁系一脉的家主之位,非亲爱的弟弟不可。”
“嗣源,哥哥也是逼不得已啊……”
三道交织的神念,最终化作了一阵阴谋算计深渊的冷笑。
无情,冷漠。
李嗣源吹了声口哨,他抚了抚一头乌黑的碎发,倚靠着树干的身子,伴随着耷拉下枝桠的晃动双膝,进而缓缓磨蹭着紧贴脊背的干裂树皮。
一派无所事事的悠闲姿态。
流云下的高空,有两三只野鸟轻叫着远远飞去。
“当个动物也许不错,尽管不是什么高贵的物事,但总归是没有自命清高。”
他把玩着手中的血红面具,嘴角扯出讥讽的冷笑。
李家,唐国皇族,表面看似辉煌无比,实则其内混乱不堪,一副乌烟瘴气的相互算计丑态。
太多口蜜腹剑,太多嬉笑拔刀,李嗣源自问做不到沉浸其中,看着自命清高的装模作样而邯郸学步。
从小他的性子就不喜约束,不善伪装,更不喜不擅勾心斗角与权力争夺。
常年冷眼旁观的李嗣源,曾数载如一日的亲眼目睹着所谓血亲弟兄之间惺惺作态背后的你死我活,惊心于他们算计谋划的残忍、歹毒与狠辣。
他学不来这份谋算的深刻,更学不来不择手段的狠厉。
所以他从小藏拙,耗费大量物资却仍旧修为弱小。
这是他作为旁观者,而不会踏入局中的唯一作为。
足够弱小,便是不具备威胁,蝼蚁永远无法撼动哪怕一丝雄狮之间角逐的天平。
于是,遭受双亲冷眼的李嗣源如愿以偿。
他如愿以偿地躲在了兄长、乃至各类五花八门血脉亲情注目的死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混吃等死。
所谓父母,大概就是寄托希望之时的语重心长,满目失望之后的生死任意罢。
而所谓的亲人,应该就是价值存在之时的利用,或捧,或杀,或其他,价值不足之时的或讥讽,或打骂,或不予理睬。
但他们最终的目标是殊途同归的——本着己身所拥有财富力量之流最大化的底线,可以在黑暗中为所欲为。
失望透顶的双亲暗中抛弃的意味深长中,李嗣源从善如流地借着外出历练的由头,脱离了所谓大族的培养与桎梏,一个人走向闯荡修真界的不回头。
天高任鸟飞,远离了家族背后捅刀的恐惧,李嗣源不再是那个父母俯视、兄长们蔑视无视的蠢物。
而是修真界,一遇风云便化龙的天才强者。
李嗣源是不擅长阴谋算计的,他在族内听闻最多的就是修真界混乱不堪,人心险恶难测。
但身临其境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却像是一只巨掌,将族内言之凿凿的告诫拍进了泥土深处,又像是一把刀,划开了少年龟缩的硬壳。
李嗣源虽然不懂如何阴谋陷害他人,但触类旁通的道理总归是理解深刻。旁观族内明争暗斗,便深喑了如何避免被算计。
反其道而行的算计,他不会,也不愿,更不屑,毕竟他不是唐国皇族的人了。
修真界龙鱼混杂,但龙终究是少数,因为绝大多数龙都去了大宗,大族,或皇室——那里有更好的资源。
于是大鱼小鱼成群结队的修真界勾心斗角,在从小习惯了精英们刁钻狠辣的李嗣源看来,粗粗望去,就只是像过家家一样了。
或许他所深喑的避陷之理,在族内不过是班门弄斧,但对付修真界小鱼小虾却是绰绰有余了。
而知晓了如何避免陷阱在前,也就在修真界有了如鱼得水的资本,也就让脱离了沉重自我保护龟壳的李嗣源,不再需要缩头缩尾。
这位习惯了被压抑和藏躲的天才,即便身处修真界这样资源争夺惨烈的天地,亦是得心应手的。
当然,李嗣源顺风顺水的缘由,自然是少不了李家身份这一层的震慑。
离开李家,但血脉是不会变的。
李家厌恶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但却不会彻底将之放入修真界任由宰割,生死由命。
毕竟事关荣耀,因此家族会多多少少暗中震慑某些宵小。
这种手段在修真界并不算什么秘密,散修们也大多对大族大宗这种做法买账。
否则以李嗣源的强大与张狂,在众敌难挡以后也是不得善终。
强大并非坏事,但李嗣源仿如弹簧一般的性格,在饱受压抑之后反弹而出的肆意,却是一个弊大于利的品性。
李嗣源的父亲李长春尽管任由自己最小最无用的儿子在外闯荡,看似不管不顾,但暗中仍旧是对自己不争气的骨肉有所“照顾”。
当然,恻隐或亲情,从来不是大族中的掌权者所有之物,他只是不愿李嗣源轻易身死,进而有损名声。
寻常大宗大族也会有之前所说的惯例存在,而李家贵为唐国皇族,沿袭着自古以来的优胜劣汰铁律,每次新帝登基便是一次席卷唐国的血雨腥风。
旁系千百多,直系唯有一脉。
新帝争夺,便是旁系争夺直系皇族一脉的厮杀。
李家各脉,胜者为直系,其家主便是唐国新帝,而剩余的各脉,便是臣服的旁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