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又是夜幕降临,峡谷底部陷入了浓雾重重遮蔽之下的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四下,仍是一如既往的死寂无声。
就在这时,一声低低的痛哼,打破了静默。
骤然苏醒的雁断,嘶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忍着周身剧痛,摸黑着直起了上身,继而气喘吁吁地坐在原地呆滞半晌之后,方才逐渐回过神来。
“若非坠落之前,以灵力封住胸前的伤口,更在龟息彻底运转之前,灵力借假意失控流转,刻意护住周身……”
他抬眼凝视着烟雾弥漫的峡谷上方,活动着僵硬的臂腕,不由心底暗叹一声:“怕是此时即便未曾死于失血过多,亦会因千丈之高的坠落而粉身碎骨。”
“阎君!”
雁断只手撑地,尚才费力地踉跄着站起身子,他咬牙切齿的恨声,在寂静的峡谷底部传去极远。
头晕目眩裹挟着耳畔的嗡鸣,加之双膝愈演愈烈的剧痛如浪涛般阵阵袭来,令得他在狠声痛呼之际,再次瘫倒在地。
即便有灵力庇护,千丈之高仍是令得他筋骨受伤匪浅。
“先行打坐恢复一番罢。”
雁断忍痛盘膝而坐,正欲吐纳,体内灵力稍转,只觉经脉有如千百钢针扎入,刺痛难当:“应是当时伪装灵力驳杂太过逼真,伤及了经脉……该死的阎君!该死的无妄之灾!”
怒斥了几声,雁断喘着粗气,无力躺倒冰冷的地面,莫名低笑一声,语气携着一抹茫然地呢喃道:“该死的……弱小啊……”
唯有身临其境,方知阎君之强横无双。雁断自知不战而逃,绝对是他当时存活的不二出路。
只有引得那等强者不屑,他才能伪装假死,安然无恙度过此劫。
龟息术修习之后,运转法诀便可于数天之内,心脏骤停而生机尽敛若身死,陷入假死沉眠状态。
当时雁断为阎君一枪透胸,瞬息之间以灵力强抑心跳归于沉寂,营造出枪影轰碎心脏的假象。
紧随其后的言辞及神态,不过吸引阎君视线的伎俩,掩饰形似失控的灵力乱窜之下,细微隐晦的刻意运转,以此暂封伤口,并借此护至身躯要害。
一切准备就绪,雁断装作踉跄失足的模样,坠落于峡谷之下,尔后运转先前所获龟息术,生机尽敛作假死之状。
最为万幸之处,莫过于先前他对龟息术的兴趣盎然。
除此之外,雁断算准了一副桀骜姿态之后的逃之夭夭,定会令得阎君不屑,从而避免了他细查以致露馅的可能。
此次之为如同一场赌博,他赌阎君不会出尔反尔,将他碎尸万段,而是如承诺那般留其全尸。
留全尸的最佳手段,莫过于凝力洞穿眉心或心脏。
当时雁断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时刻留意身后,阎君长枪所向,他的胸口只觉汗毛倒竖,一阵寒意瞬间散布周身。
正是阎君长枪气息凝炼,恰使雁断有了如芒在背的感知,最终险之又险躲过了一劫。
倘若当时阎君长枪直指眉心,雁断唯有刹那转身,唤出神念早已附着的储物戒中血红长剑,殊死一搏。
除此之外,雁断更赌在视若草芥的藐视之下,阎君不会全力以赴,亦不会落下峡谷,大费周章地寻得他之尸首埋葬。
这般计谋或有一缕生机,至于正面硬撼阎君一招存活……绝无可能。
阎君此人喜怒无常,鲜有人知的是,往日他便曾与一名悬赏士进行所谓的一招攻击。
据传言,阎君所谓一招之含义,便指全力一击。
阎君灭杀三名道尊是否全力以赴,尚未可知,他之竭力一击,雁断何以硬撼?
负隅顽抗,则必死无疑,而赌博一般的计划逃离,尚有一线生机。
雁断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所幸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