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巅的冰雪融化,潺潺流水自侵蚀已久的岩缝沟壑淌下。
万千沟壑的涓涓细水在半山腰纷纷汇聚,化作了奔腾的江河,倾落于山崖断壁之下成瀑布。
轰鸣汹涌而坠的瀑布,有如一条亘在山峰之上的白匹,自水雾缭绕中蔓延出朦胧的几许虹色。
高山流水,宛若世外桃源。
瀑布下的山脚前,坐落着一间不大不小的竹屋。
门扉紧闭的竹屋,正中堂厅内横着一张长桌。
长桌铺了白净的宣纸,桌前有一中年男子于桌边砚台磨墨。
男子视之而立年岁,及腰乌发以青簪竖于身后,容颜沉稳雍容。
其额际的皱纹丛生,夹杂着鬓角微霜的几缕发丝,平添了他成熟高贵之外的一抹淡如水的莫名悲涩。
顷刻之间,男子稍直起腰背,墨色长衫上的轻褶悄然无息地平抚下来。
砚台准备就绪的墨水,如衣衫,如眼瞳,漆黑如深夜。
窗外荡来了喧闹瀑布迸溅的细微水滴薄幕,墨衣男子转动臂腕。
拈笔,点墨,丹青书纸卷。
平和的面容,在他落笔晕墨的刹那,骤然间凌厉如剑。
窗扉的游走水雾,咻然撕裂成两段,散乱作一团。
恍如在倏忽间,有利器遽然贯穿之。
笔走龙蛇的行云流水,在墨衫男子的一气呵成之际,挥墨宣纸为一字。
杀。
只一字,便有磅礴恢宏的气势汹涌在纸卷笔画之间,蓦然间更是破开了纸卷墨字结构的束缚,腾空而起之际,几欲席卷八方虚空。
远方轰鸣的瀑布,骤然成死寂。窗扉外的蝴蝶展翅凝滞半空,窗前水雾散乱之势陡然静止。
天地仿佛除却杀之一字的桀骜,便独独余下了颤栗的静默。
白皙如玉的五指,拈着墨汁浸润的笔尖,轻点入半空中企图肆虐开来的狂傲之势。
一点墨滴,随笔触骤停而出,犹如万河汇海般将虚空的气势悉数吞吸包裹,尔后微颤之下齐齐湮灭。
窗扉外秋蝶翩然远去,千尺瀑布轰鸣声不绝于耳,竹屋内的水雾彼此交融成一片,墨衫男子归笔至砚台。
他的眉宇化为了如旧的平和,漆黑眸子,一如纸卷上失了气势的杀之一字,沉默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