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断刹那转开了眸子,他只觉佝偻身影方才的那一眼,在引动体内杀伐之意惊惧颤栗的瞬息,更是将他之身心,彻底勘破。
即使二人只是一瞟便转开了目光,但佝偻奴仆的瞥眸之下,雁断仍觉自己一切的一切,仿佛在弹指瞬间,尽皆无所遁形。
“冷静!”
尽管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雁断表面仍是强作镇定。
他若无其事地将残刃放回了摊位,转身默不作声地离去,融于了人潮之中,大步地随波逐流远走。
雁断离去之际,佝偻奴仆覆着面具的苍老面庞上,嘴唇在无声翕合间,神念蓦然传音至身侧浅青衣裙的少女脑海。
少女听闻其言,面具之下的美眸,不由微微大睁。
若秋水般的眸光,带着几分惊诧与莫名的淡淡喜色,惊鸿之间流转过来往的人影,最终凝神定视在远去雁断几近落荒而逃的匆促背影上。
与此同时,雁断脚步猛然一顿,他只觉自己如同被致命蛇蝎所盯上的猎物一般,唯感锋芒在背,脊梁有森寒之意迅速窜起,进而袭遍了全身。
雁断行进的步伐骤然僵直了一刹那,神念动而纸符入掌间,随即驻足的步伐,在停滞一瞬后,归于了方才的匆促,甚至更疾于先前。
浅青衣裙的少女只一眼停留,尔后便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直至少女的注目探寻悄然移开,雁断如芒在背的危机四伏之感方才隐没。
薄衫之下的冷意涔涔,在雁断心绪蓦然一松之际,顿时有汗液自四肢百骸倾泻而出,来往人影带起的微风,沁入衣衫下的肌肤,寒凉深陷肺腑。
“一眼便使我生出为其看穿之感,一眼便使我体内杀伐之意颤栗惊惧,那个佝偻身影之强,定非我可匹敌。”
雁断紧攥着被汗渍浸透的纸符,骤然剧烈的心跳声,令他的呼吸急促之间,有些许地不畅:“方才那一眸的如芒刺背,较之佝偻身影的眼神,少了一抹勘破的深邃,却多了几分凌厉的锋锐,怕是那佝偻身影旁侧的那名青裙少女罢。”
他无胆转动僵硬的脖颈,回望找寻那二人的踪迹。只能加快步伐,极力融于人潮之中,“此二人仅是惊鸿一瞥,便令得我心生畏意,绝非力敌之辈。希冀那两人方才只是无心之瞥……”
联袂交易会发放的面具,在离开场地之后,须完整归还,否则便要予以主办方的商阁巨额灵石。
这条规定在昔年某位结丹尊者企图忤逆而被从天而降的巨掌瞬息碾作肉泥之后,便成了联袂交易会的铁律。
雁断再次运转千幻法,变换了容貌气息之后,他方才上缴面具,出了联袂交易会,尔后形似漫无目的地在城内四下乱窜。
他的一身灰衫在城中本就随处可见,毫不起眼。
倘若换装,或许更会引人注目,因而他只是变幻了一番容貌气息。
在运转千幻法数次变幻之后,时至午夜子时,人声鼎沸感稍减之际,雁断这才止住了游荡城内的身形,在小心翼翼地唤出了长剑之后,便化作城内上空来往不绝的流光之一,瞬息间呼啸远去。
在夜空下的城外御空盘旋片刻之后,确定身后并无追踪之影,雁断方才化虹,剑光向着常山阁之方位而去。
原本半天的路途,在雁断的竭力御剑之下,只消两个时辰便至。
常山阁八峰。
雁断俯冲入庭院居处,在推门而入的下一瞬,已然仰躺于木床之上,促声喘息之际,不由苦笑迭起:“当真是时运不济,去一趟交易会,便险些被莫名之修盯上……”
夜幕仍是昏暗,漫天疏星闪烁,有皎月隐没于阴云之后,月华被夜墨的暗色囫囵吞噬,天地一片无光依稀。
临近九峰的常山群脉之外,有一处低丘。低丘之顶,有泛黄叶草瑟瑟,更有枯木光秃枝桠。
在枯草凄木间,有着虫鸣稀疏幽咽,在幽静寂寥的晚色之中,仍是透出一股低微之感,仿佛是因莫名的惧畏而胆怯。
浅青衣裙的少女站于丘顶,其身后有一佝偻的银发老者负手而立。
“封老,结果何如?”
少女轻抬桃花醉柳的如画眉眼,遥望着天穹星辰明灭,夜色沉寂之中,柔唇轻启地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