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午时阴云密布，秋风凉。

山洞漆黑，数十丈开外林草枯黄。

草丛无风攒动，雁断撤了隐匿气息的阵法，缓然从草叶间站起身，灰衫粘着泥屑有点脏。

亲眼目睹那条雄蛇远离巢穴，雁断才胆敢公然现身，旁若无人地拍着衣服上的污土。

妖蛇若是雌雄并存，协同互补之下极为难缠，那他不得不蛰伏，避其锋芒。

不过，倘如仅余孤立无援的其间一只，便可应付自如。

雁断此时此刻的放松姿态，证实了这点。

之所以说姿态，是因常人很难从踏着草茎的少年一脸冰冷漠然，乃至面无表情到面瘫般的神态中，窥见他的丝毫轻松之意。

嘶嘶之音传出，黝黑的山洞深处，雌蛇表露出它对不速之客的警告。

多数时候，妖兽比修士识相且谨慎。

譬如，妖蛇察觉雁断修为与它旗鼓相当，在胜负尚未可知且未有仇怨的处境下，仅是发出警告，以期误闯领地的雁断就此退走。

修行界内胜负的潜台词，通常称之为生死。

妖蛇昭彰的不愿与一名没有怨仇、势均力敌的陌生人分出生死。

但显而易见的是，作为不速之客，雁断并不识相。因为他来这里，其次目的是为杀蛇，哪只都无所谓。

杀蛇是为了取药，药在巢穴深处，雁断志在必得。

所以他的神念牵引，抬臂的同时手腕翻转，指间储物戒中的某样物品，赫然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内。

那是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刀身平滑，带着弧度的刃有点点细碎的寒光在倏忽间流转，看上去甚是锋利。

实际上，它较之看起来更锋利。

几乎在长刀出现的一瞬，雁断张开的五指紧扣，握住了刀柄，身形快速窜出草丛。

熟悉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周身气势隐隐有了改变。

那张白皙的脸蛋，依旧冷得生人勿近，但漆黑的瞳孔中，有寒芒明灭浮动。

山洞中的妖蛇，嘶鸣出一声怒吼，近乎咆哮的声线，荡着一圈圈洞壁的回音，怒不可遏地传出。

它感应到了山洞外不速之客的杀意，正在极速逼近。

大抵在妖蛇眼中，而今的雁断就是不识抬举的代名词。

嘶鸣声沉寂，巢穴深处的雌蛇吐着危险的信子，略显臃肿的庞大身躯动了。

它的速度出乎意料地极快，带起地面的尘埃，激出虚空逆耳破空声。

“终究忍耐不住了么……”

雁断露出杀意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有如离弦的弓箭，携着快速奔走之下的隐隐破空声，蓦然出了草丛，眨眼功夫便冲入山洞。

山洞黑漆漆一片，但对于修士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妨碍。

拥有灵力的修士，不仅代表拥有着超乎凡人想象的强绝力量，更代表了他们拥有着凡人鞭马莫及的敏锐感官。

譬如，清晰的夜视能力。

妖蛇紧贴地面疾行，恍如之影，无声无息向着雁断袭来。

令人咋舌的速度，比雁断胜了不止一筹，最起码两筹。妖兽总是比修士得天独厚，同阶差距虽说不大，却也不小。

雁断脚步突兀顿住，身形瞬间凝滞，紧盯着极速迫近的妖蛇，眼底暗色悄然流转。

这个洞穴的通道，出口及深处两边尽皆开朗，中间有一段却甚为逼仄，只可并行双人。

初入狭窄，雁断身形滞住。

局促的通道空间，雁断尚且游刃有余，大可全力以赴。但妖蛇粗壮的躯体，在此间将处处受制，实力大打折扣。

明晰的事实，初开灵智的妖蛇愤怒之下岂会注意。

雁断正是算准了这点，泄露杀气有意挑衅于它。

“来了！”

妖蛇游弋地面，夹杂着高速移动之下被挤压迫近的空气，砸着雁断脸庞而来。

身未至，威先行。

雁断的衣衫骤然猎猎作响，当面扑来的威势让他的呼吸有了些许不畅。

几乎转瞬之间，二人粗细的妖蛇，堪堪挤入狭隘的通道，速度稍稍减缓，但仍是极快。

刹那时刻，雁断身未动，妖蛇临近，二者之距不足三丈。

嘶鸣声刺耳，妖蛇头颅遽然抬起，身躯滑行，罡风阵阵。

妖蛇昂首张口之时，身躯已临至雁断近前，腥气逼人的血口，陡然俯冲而下，当头笼罩，欲囫囵吞下雁断。

长衫飘瑟之时，雁断神色平静，动作不慌不忙，飞快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