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料峭寒风还未走,街上行人缺缺,花柳巷和管弦楼中,却是人满为患。
究其原因,不过享受二字。在这冷冽的气候中,寻幽香女子,饮两坛辣喉美酒,听丝竹管乐,看花魁起舞,妙趣无边。
在这三十六条花柳巷中,排名极为靠后的胭脂巷近日里可谓火爆,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无数人整日在其中流连忘返,人满为患。
其余诸巷经过好一番调查,终究知晓,原来那一条巷子中的所有青楼,统一推出了无数有趣的事项,比如什么制服诱惑,鞭挞迷情……
短短时间之内,胭脂巷,已经成为了长安,甚至全国的信息中心。
清早,巳时三刻,胭脂巷中,最深处的一座阁楼之内。
白骨精衣着蓝色广袖流仙群,背手站立在三楼栏杆前,远眺蔚蓝天空,以及空中时不时划过的几道光芒。
在他背后,一身灰袍,貌不起眼的波旬多罗束手而立,腰部半躬:“主上,袁守城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西门街上摆摊了,给人算卦。在我们和天庭人员共同的帮助下,他算出的卦象无一不准,闯出了诺大名气。”
“泾河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目前还没有,想来是损失了一些小鱼小虾,还没能引起泾河龙王的注意。”波旬多罗回复说道。
白骨精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今天之内,就让他注意到这件事情,最好的情况莫过于,登岸挑衅袁守城。”
波旬多罗微微一顿,颔首说道:“等下我便去安排。此外,您吩咐我一直监视着的木仙庵最近有了动静,来了十个妖怪。这些妖怪非常古怪,搞了一个什么青木诗文社,整日里吟诗作赋,下棋弹琴,脑子好像都不正常的样子。”
白骨精无语白了他一眼:“说的这叫什么话!妖怪吟诗作赋,就是脑袋不正常了?”
波旬多罗没有反驳什么,摇头不语。
白骨精想了想,说道:“你亲自带人过去,试试能不能将这十个妖怪收服。纵然不清楚未来他们还有没有福缘成劫,还是要宁杀错,不放过。”
波旬多罗带着满满当当的任务,走出胭脂巷,率先飞向泾河,潜入水中,戮杀了一名夜叉,幻化成他的样子,急急冲进水晶宫,向龙王禀告说道:“大王,祸事来了,祸事来了……”
正在设宴饮酒的泾河龙王听闻祸事,当即便瞪大了双眼,心中不喜:“放屁,本王在这泾河之中,与世无争,哪里来的祸事?!”
波旬多罗苦笑说道:“大王您不去招惹事非,不代表事非不会来招惹您。臣刚刚巡水到河边,听闻两个渔夫攀谈,说是在长安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先生,算的极准。他给渔夫算卦,言明泾河中哪里的鱼类最多,使得渔夫次次都盆满钵满,如此下去,我泾河水族可如何生存?”
泾河龙王闻之大怒,当即说道:“来人,取我披挂,点齐精兵,我要亲自诛灭了这卖卦的。”
波旬多罗心中一跳,这与白骨精设计的剧情不符,连忙规劝,怎奈老龙王吃酒过多,热血上涌,根本就听不进建议,甚至还觉得他聒噪,一袖将他抽倒在了地上。
当即,泾河龙王点齐三万水兵,直冲长安……
观世音本来就很重视王灵官,经过如来的嘱咐之后,这股重视,更是衍化成为提防。因而她根本没有使用化身前往人间,而是选择了真身下凡。
她落地时,王灵官,白骨精两位仙人,正在陪伴着陈光蕊一家吃饭,喜笑开颜。
她显化时,王灵官和白骨精一起变了颜色,整个大殿中的氛围,迅速由热烈转化为清冷,寂静。
“观世音亲自临凡,不知有何贵干?”王灵官放下酒杯,挽了挽袖口,站起身。
“和你没有关系。”观世音的神情并不倨傲,声音甚至温和平静,可是听到这句话的王灵官,心中却好似冒出了一把火,烧得他耳垂微红。
白骨精饮酒,抬目:“不请自来,不告登门,是谓恶客。佛教,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幅形象?”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镇压你。”观世音淡漠说道。
“我被镇压,不符合很多人的利益。”白骨精幽幽说道:“如果你坚持这样做的话,可以试试。我也想要看看,有多少神圣会被牵引出来。”
观世音目光微冷,白骨精神情平静,相互对峙之间,却都没有动手。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你。为了利益,连生死都抛到了脑后。”
白骨精危襟正坐,背部挺直:“我们这边真的很忙,没工夫招待你,请菩萨尽快离开。”
观世音伸手指着襁褓中的孩子:“我今天是为了带他离开的,白骨精,你应该清楚,你们拦不住我。”
“不行。纵然你是观世音,可陈袆是我的孩子,你有什么权利将他带走?”一直有些发怔的殷温娇陡然间蹙起眉头,大声喊道。
“他不是你的孩子。”观世音平静说道:“说好听一些,你是佛母;说的不好听,你只是它诞生的一个媒介。他本就是我佛门弟子,这关系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亲疏上面,都优先于你和他的关系。”
殷温娇双眸之中含满泪水,紧紧抱着面带不忍之色的金蝉子,失魂落魄地呢喃道:“不,这不是真的,陈袆是我九月怀胎生出来的,不是什么佛门弟子。”
陈光蕊脸色狰狞地望着观世音:“滚,这里不欢迎你。”
“这一生,金蝉子没有被封印记忆。你们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自己询问你们的孩子。”观世音开口。
白骨精一直沉默。倒不是畏惧观世音的实力,而是他很清楚两件事情。
首先,就算这里的人一起动手,也很难战胜观世音。其次,诚如对方所言,金蝉子转世,只为历劫而已,一个保存着过往所有记忆的人,又怎么能够称得上一个新的生命?怎么算得上,殷温娇的孩子?
“让陈袆自己选择吧。”在一片静寂之中,白骨精发出了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目光如霜。
当下,诸多神圣的目光齐齐汇聚在襁褓中婴儿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金蝉子望了望满是希冀与渴望神色的父母,又转目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观音,脸上浮现出一抹痛楚,向殷温娇轻声说道:“对不起。”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