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院子的进处月亮门洞上面写着:潇湘春色。
文字丰腴,杂在竹林之中,竹林清翠可爱。
楚留香眼珠一转,叹了口气道:“唐突美景。”
“却是如何说,说来听听?”眺月观音很有兴致的道。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主使人俗,这是东坡居士生活的兴致和高格之处,想来东坡居士虽然是个胖子,但是他身心是很瘦的,有竹子肯定是要瘦要秀,不要肥的,这几个潇湘春色的字看起来比杨玉环都肥,却又这样的无骨,让人看着生气。“
眺月观音听的眉开眼笑道:“你这小伙子,真是了不得呢,我若非知道你是谁,真还以为你是想勾引我呢?“
“他勾引你有什么不好,你还不是云英未嫁么?再说,这里的男人有哪个这样知情知趣的,还懂得吟诗作赋的,这可都是才子佳人小说上写的,真真儿的可是没有,我的观音娘娘。“一阵戏谑泼辣的声音传来,声调尖细而脆快。
忽然小楼的二楼窗子打开,一个云鬟飘散如雾如瀑的双眼惺忪的女人打开了窗子,约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她穿着粉红的衣衫,纱带飘飘,身材匀称,脸上不施粉黛,略有几分憔悴,肤色略微发黄,格格向眺月观音笑了起来。
眺月观音抬头朝她一看,故作生气道:“我的天,昨天晚上我们的绿妃姑娘居然没有被方公子战败,还能这么早的起大早,真是了不得呢,你把咱们的金主方公子不知道伺候的怎么样呢?“
那女人得意洋洋声音娇嫩却尖利非常的道:“就凭着我潇湘妃子的名号,莫说他是方公子,就算他是强公子,硬公子,也不过是我的裙下之臣呢?“
忽然窗户边探出个肥头肥脑脸上略有点小胡子的胖脑袋出来,趴在那个潇湘妃子的肩头勾肩搭背的笑道:“小油嘴儿,有你的,看我待会儿不好好收拾你。“
转头一脸猥亵的笑容道:“我说观音娘娘,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调教的这些个姑娘?你的姑娘真是厉害,一夜数次,刚柔并举,软如棉,柔韧如金丝,若非我内功坚强,真是要大败亏输的。有一天我也要领教领教你的本领,看看你的手下兵将已经如此,你是否真的当得起元帅的名号。“
那声音之中的意味,足以让男人们邪念陡升,楚留香似乎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所在。
眺月观音哈哈大笑道:“我的方公子,你真是开玩笑啊,你爹已经领教了我的本领,当年败在我裙下称臣,偶尔还叫过我奶奶老娘,你要是再来领教,那不算是不顾纲常伦理了么,那时候你叫我什么呢?“
那方公子本来一脸坏笑,这时候忽然变得面红耳赤,如烧红的猪头一般,缩了回楼里,顿时旁边的跟随仆役轰然大笑,连楚留香都忍不住笑起来。
那个叫潇湘妃子的女人猛然看到被驾着的楚留香,啧啧称赞,一脸醋意道:“哟,莫不是娘娘把天上的金童给俘虏来了不成,这要是做什么呢,闲着可是暴殄天物呢,你就好好的享受吧,我的好娘娘。”
眺月观音嗤笑一声,向她摇摇手,“好了,好了,别开老娘的玩笑了,还是好好侍候你的方公子吧,守着这个金菩萨,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个叫潇湘春色的院子虽然不是主院,但是依然十分阔达,等走到第三进院子时候,楚留香抬头观看,上面写着:温玉暖香。而文字却是泥金所铸,一副对联是:口吐珠玑焕烟霞,腹结丽珠昭日月。
意思粗鄙,却写得如此雅致的文字,楚留香只感觉到一股想吐的意思,如此附庸风雅,也真是让人可发一笑了。
眺月观音使人堕落的含春媚眼已经开始发赤发粘,涎水暗吞,恨不能吃了任你行,一碗水瞬间吞没也似,什么心肝宝贝,菩萨娘娘的胡说八道顺口而来,早就是意马心猿,扑腾乱跳。
这种眼神,对于久经风月的楚留香,自然深深明白其中的意味。
楚留香不是正人君子,在荡妇的面前,他便是十足的流氓,风月场中的老行家,哪怕是脸皮最厚的老妓泼妇,也要收敛一二。
在贞女的面前,他恰恰又是个腼腆十足的偏偏浊世佳公子,比任何世间做戏的花旦都要举止斯文,讨人喜欢。
任你行本来的躁狂高亢了片刻,便忽然就沉寂了下来,呼呼喘息。
眺月观音喘息声音之中隐含着未能尽兴的不满,她无穷的欲望一旦被激荡起来,反而不能尽情的快活,想起来那是如何的让人失望,对于那让她荡漾心潮的男子,该是何等的失望和愤怒。
她一脸不满,冷漠而冷酷,心肠毫无一丝的柔软温情,到了这个年纪的女人,除了贪婪,欲望,以物欲充盈空虚之心,别无其他。
谈什么诗词歌赋,品格德行,那都是扯淡。
她隐隐生出横肉的脸上随着冷哼了一声变得那样的让人感到可憎,冷酷无情。
任你行的脸上和内心之中都是歉意和自卑,还有深深的恐惧羞愧,为一个男人的自尊自卑和虚弱无力。
当男人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时候,他们甚至要将天下的女子都尽情的揽入怀中,可当他们发现自己疲弱无力的本领原来不过是寥寥无几,他们才知道自己对于他人,这种贪婪无厌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楚留香叹了口气,还是似乎忍不住男人的妒忌和大煞风景,道:“我实在不能明白,如此一个装模作样,看上去强大威猛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是如此的丢脸,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外强中干,虚有其表,真是让我为你是我的同类感到羞耻。“
任你行今日已经败在楚留香的手中,他本是性娇气傲之人,此时再听到他的奚落,如何忍受得住?
未能尽兴,衰弱无力的他顿时如鼓气的皮球,忍不住一个耳光打向楚留香,楚留香的脸上还没有留下他清脆的耳光之声,他忽然被眺月观音一脚如踹死狗模样踹到了车子之外,只听噗通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哄然大笑。
眺月观音也瞬间穿好自己的衣衫,掩饰住自己脸上兴奋或许是没有尽兴的不满,理了理鬓角,依然是云髻峨峨的一位高贵妇人。
楚留香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演戏的本事真是瞬息万变,甚至是每分每秒都在尽情的表演。
她痰嗽一声,香风抖动,车帷子慢慢掀开,一个精致的铺着厚厚的绒毡的脚蹬已经放在车门旁。
其实以车门离地的高度,绝对不该也不会用这种东西虚张声势,也实在没有用这种东西的必要。
只是这种东西的装饰似乎体现了一种富贵人的富贵气象,就像是富贵人若是不找个人搀扶,若是不前呼后拥,就不足以体现他的富贵和富贵气象。
哪怕是撒尿拉屎,他们也要故作的声威赫赫,以显示自己的傲娇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