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夫妻多年,就算是这些年因为她的人老珠黄自己早就厌烦,早就对她弃如敝屣,两人也早就互相龌龊不断,可少年时候彼此声息气味的了解,早就让彼此默契熟悉非常。
结发夫妻的恩爱两不疑,毕竟二人也曾有过。
他万万想不到,他以为在自己面前一清二楚的妻子,他以为屈服于自己威凌之下的妻子绝无任何隐瞒他的地方。
哪知道,她竟然有如此高强的本领,他回思往事,不禁冷汗直流,凭着妻子的这等武功,要杀他,只要稍稍存着一点点心思,他绝无活命的可能。
他望着她,就想起来那在西平伯宫殿中的艳妇,她的嫡母,当年的妻子,就躲在那宫殿屏风的后面,她的嫡母就横在眼前,那一声哀鸣叹息,终于让他抑制住疯狂的兽性,回归人的性情,也让他具备了一代豪侠的潜质,虽然他最终没有成为豪侠,而成为江湖中的大枭雄。
薛人凤不愧是江湖大人物,他终于抵挡住神的诱惑,而回归于人,就算是他兽性暴涨,他却不能忘怀郡主小姐曾就有过的一点点人性温情。就凭这小姐在寒冬凛冽之时让丫环送给他的一件旧棉衣的温情动人,就凭这一点,他克制了报复的兽欲。
这一声叹息,也让本应该沦落风尘,质地洁净的郡主娘娘从屈辱的深渊中爬出来,从此不过成为薛大老板一人的奴隶器物而已。
他不再说话,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愤怒,他浑身上下颤抖不已,重伤之下,他气血翻涌,一口咸而且腥的味道涌上心头,他极力的压制,他知道妻子又足够的报复理由,他也知道妻子应该向他讨还血债——虽然妻子的父亲欠下他血债,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正因为某种歉疚,使他对于妻子的逾越礼法,帏薄不修忽略不问。
薛夫人望着丈夫,不知道是爱还是恨,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将自己拢掠劫夺为为压寨夫人,虽然他不曾占山为王。
这一切的恩爱夫妻之情源于羞辱和强盗霸占,而丝毫没有一丝丝的爱情,少女至此,已逾三十年。
这是梦,也是噩梦,更是透着无限靡靡婆娑而无法抽离的梦幻,几乎绝无人可以从这样的温柔乡中抬起足以比千斤闸更重的头颅,更没有多少大英雄豪杰能够壮士断腕一样的撤回自己的双手。
是男人就要如猪猡一样手嘴并用的享用,就要发泄。
那位神眼中的楚留香,能与不能?
一声叹息,近乎哀鸣,又好似当头棒喝,暮鼓晨钟,将薛人凤游离于九天之外的灵魂绮念收拾唤回。
如果薛人凤的确这么做不顾一切的恣肆疯狂,胡天胡地,他既不会因为侵凌皇亲国戚而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也不会承担欺侮妇孺的道德指责。
他是秉承着志士仁人的复仇血性和正义感而来到这座宫殿豪宅。
这一切,就算是日后传扬到江湖,也是伟男子之卓行独立的佳美动人传说,足以为江湖后来少年英雄的表率,绝不会被旁人指斥为贪花恋色,阴狠毒辣。
快意恩仇,堂堂正正的挑战仇人,一掌打死仇人,一刀杀死仇人,战之不胜,死在敌人的拳头剑下,都足够慷慨豪迈,的确不假。
只是薛人凤略显阴毒的手段并不为过,也不是小人计谋。
鸡蛋非要去和泰山去碰撞,飞蛾非要向熊熊烈焰寻死,这不是英勇无畏,而是不智无识。
他面对的可是权倾天下的西平伯,此人非但在朝中横行霸道,更利用他的权势,勾结异域青龙帮,黑雄会,残贼中原武林,对于江湖中人的捕杀残害,更远远超过六扇门锦衣卫之流。
对于如此残暴霸道的权臣奸贼,杀死他灭亡他还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武林规矩么?江湖的道义并不是可欺之以方的儒家君子的道德取舍,两者之间截然不同,虽然在道义的终点乃是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