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在江湖之中,也是成名的好汉,说一是一,说二便是二的名声在外,若是说这童子是薛大老板所保走镖的少年,她们也未必不信。
果然,这三个女子并未有大的疑惑,因为那小媳妇模样的女子已经抬起手掌,啪的一声击在靳芳流的后辈。
这轻轻一拍,也并未见得如何厉害,不过她金丝掌的功夫已经练得卓然成家,那形柔实刚的掌力何等厉害,丝毫不输给少林昆仑派的外家硬功夫,靳芳流这位武功还算是不弱的角色,后辈颈椎骨骼瞬间寸寸尽断。
靳芳流忘记了这黑衣女子说的,她和这少年昔年相识,既然相识,必然也有些记忆,如此重视之事,岂能观察出错?
何况床上的这个根本就是个小孩子,无论身材样貌,和一个少年都相差天地远,她们一见之下就知道上了当,也情知道不妙,恐怕是遭了薛大老板的陷阱,本来她们还想以靳芳流为人质。
若是靳芳流老老实实说真话,说这孩子不是薛大老板押送的少年,这几个女子说不定还留些情面,此时见到他虽然已经遭擒,只是卑劣狡诈的性情犹然,不禁起了无限愤慨之心,一掌打碎他后辈的骨骼。
那童子陡然间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听到声响,恍然坐起来,一脸慌张的望着她们。
连这童子自己也觉得大为吃惊,不知道为何自己独自躺在床上,自己不是和魏先生一起在一个屋子里么,自己不是在一个临时支起来的床铺上睡觉的么,这地上躺着的莫不是靳芳流靳大老板么?
靳芳流痛苦不堪,再也忍受不住,顺着嘴角吐起了血沫子。
微微的灯光之下,床上躺着的少年,正在侧着身子面朝墙壁酣甜而睡,他被子盖得极为严实,之露出一个脑袋,呼吸之间也极为平和。
看着他的身影,靳芳流略感有些异样,他忍不住在自己都身不由己,随时随地都成为别人钢刀利刃下的亡魂时候,还生出了一丝不忍和怜悯,可怜起来这个少年。
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不管他是十恶不赦,在刑场等待斩决的杀人恶魔,还是好坏说尽,坏事做尽,专门蛊惑人心的邪教教主,他们应该遭到报应的罪孽无法救赎,只是作为人我们应该向他这一点点善良表示尊敬。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屠夫操起屠刀是为了生计,如果侩子手在刑场之上砍人头不过是他吃饭的行当,固然他们谈不上高尚,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作恶,佛祖可能以应该会原谅他们。
只不过如果他们的屠刀杀害的是无辜良善,斩决的是被侮辱被损害者,固然他们不是元凶巨恶,他们也难逃谴责。
那些元凶巨恶杀人不用钢刀宝剑,只用他们的恶政罪孽的律法就足够了,就足以让万民倒悬,一路人哭,而且他们杀人的效果也更加阴险卑劣,杀戮的数量也远远超出侩子手和抡起板斧就砍掉一半江州城百姓头颅的李逵要多得多。
如果他们真的能成佛,也该在他们为他们做过的罪孽遭到报应以后——加入还有来世,假如还有地狱,假如还有阴间,他们能成佛,只能得自于魂灵的忏悔。
对于生于世界上的人,未知生,焉知死呢?
他们想要在生年能够获得世人的原谅,能够让怀有血海深仇的被侮辱被损害者放弃仇恨,那绝无可能,除非被侮辱被损害者自甘堕落。
原谅罪恶是佛祖的事,计较梳理他们的罪孽,鞭挞他们的恶行,让世人都知道他们的正气俨然之下包藏的罪恶丑陋,是志士仁人当仁不让,义所应为的大业,而且是通向光明唯一值得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