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就发现了,公主每每看向薛嫔,眼中总会闪过诡色,似乎对薛嫔特别在意。
薛嫔十八岁入宫选秀,那时的薛父不过是个边城的知县,她又是家中庶女,这样的身份入宫也只能是个宫女,幸运的是她得见天颜,皇帝酒醉之后临幸了她,而她竟一举得子,因为生了五皇子,被册封为贵人。
能在后宫诞下皇嗣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尤其是像薛嫔这样一个毫无家族庇护的女子,能在勾心斗角的后宫凭着一己之力将儿子抚养长大,更说明她是个厉害的角色。
“父皇子嗣不少,外祖家大多是名门望族,只有五哥的外祖家,因为他的出生才从偏远的边城迁去了南方乾州。”楚遥喝了几口粥,便将勺子放下了,拿过锦帕擦了擦嘴角,眼角微微含笑,继续说道,“母后说过,只有不叫的狗才会咬人,这个薛嫔,便是那不叫的狗。”
听到楚遥说了这么一番话,清欢不由得挑眉,她一直都觉得公主被保护得太好,不懂人情世故,率性而为,她常常担心公主这样的性子日后若是嫁人,会被家中的小妾耍得团团转。
如今看来,纵然她性子单纯些,倒也并非全然无知,这样她便放心不少。
“公主想怎么做?”清欢一见楚遥眸光流转,便知道她有了什么鬼主意,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
昨日公主将计就计的把戏就让清欢很是诧异,她没有想到公主竟然识得承亲王的遗作,还安排了这么一场好戏,要不是后来皇后娘娘出手粉饰,丽妃哪里能好端端地被禁足在朱雀宫里。
楚遥支着头,浅笑盈盈地望着清欢,双眸发亮,并没开口。
“公主殿下,皇上派了人来,说是得了一盆四色的芍药,让您过去看个新鲜。”门外传来管事公公的声音。
楚遥挑眉,似笑非笑地低吟:“四色芍药?那该是乾州送来的吧?”
清欢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当她视线触及楚遥执在手间的花色玉钗,眸子跟着一亮。
乾州,可不正是薛大人为官掌事的地方么?
隔日一早,楚遥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她向来起得晚,因而碧霄宫里的宫人早上皆是轻手轻脚地干活,生怕吵醒了喜欢赖床的七公主。
“清欢……”楚遥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咕哝着叫了一声。
门外一个身材高挑的宫女听到叫唤,立刻推门进屋,瞧着公主殿下紧闭着双眼不耐烦的样子,忙走到床边低声回报:“公主,绵心投湖了……”
床上的呼吸微微一窒,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幽幽道:“派人送些银子给她的家人。”
楚遥做事,从不祸及家人,她昨日就明白,绵心是断没有活路的,她自我了断也好过退回丽妃那边,丽妃向来心狠手辣,既然被当做眼线送进了碧霄宫,绵心自然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公主放心。”清欢的声音素来都是清冷的,此时尤显无情。
楚遥望着天花板,呐呐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人命在这个地方,不过蝼蚁。”
她被母后保护得很好,虽然对后宫那些勾心斗角并不陌生,却不曾真正涉足其中,如今重活一遭,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何时便深陷其中了。
绵心虽不是无辜的,但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楚遥心中难掩悲伤,不仅是对后宫冷漠的悲伤,也是对自己渐渐心狠而悲伤。
见楚遥面上恹恹的,清欢上前安慰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后宫争斗向来都是如此,只能说绵心跟错了主子。”
清欢原本也是个千金小姐,后来家里逢生变故,父母双亡,家财被亲戚贪去,还要将她卖入青楼,幸而被上香的皇后所救。
清欢大楚遥六岁,打从楚遥懂事起,她便跟在她的身边,这一跟便是十多年,对楚遥来说,清欢不仅是碧霄宫的管事女官,更是她极为倚仗的心腹。
前世的时候,楚遥恋上了南慕封,清欢劝了她许多次,她仍执意下嫁,清欢无奈之下也只能陪嫁去了南忠公府,看着楚遥从一个娇蛮的小公主成了一个善妒刻薄的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