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殿内,默然沉思良久的皇帝终于把最后的一颗棋子放下。不过,他没有再看输赢。在灯火明亮的宫殿之内,他感到眼睛很花。也许真的是已经老啦!精力不继,这个帝国的千头万绪,是不是应该到了交给年轻人去做的时候了呢?
“陛下病体未愈,如果感到劳累,就好好安歇了吧。”
一直在此安静等待的元召也没有去看那局棋最后的输赢。灯光之下,他看到了皇帝眼角衰老的皱纹和鬓边突然横生的白发。
“元召,你说的没有错。棋局之外另有棋局,天下之大另有天下!那两个逆子,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但愿他们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陛下识见之明,臣佩服。本来还以为要费些功夫解说,陛下才会明白的呢……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呵呵!”
“朕当然不是世间的迂腐之人。在从前的时候,已经很多次听你说起过大汉疆域之外的世界。那些不同与大汉的洲域地方风土人情都记忆犹新……呵呵!如果朕的皇子真的能够去往这样的所在,开创新局为王为霸,也算是没有玷污他们的身份了。元召,你去好好的安排吧!”
“陛下放心。臣一定安排妥当。以燕王的谋略和广陵王的勇力,数年攻略后,必然能够成功。”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们毕竟也是朕的皇子,能够有一条不负他们的道路,总好过在长安与太子不容啊……!”
皇帝情绪中有微微的慨叹。元召点头允诺。这也其实是他察觉两王异动之后,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的一条漫长征途。大汉之外的四海九州天高地阔,成龙成蛇,全凭自己的努力和造化去吧!
时近三更,宫中内侍们围拢过来,伺候皇帝陛下准备安歇。元召正要告退而出,却忽听皇帝又淡淡的说了一句。
“钩弋宫那边……明日你去处理一下吧。”
元召一愣,抬起头时,发现一抹冷酷之色正从皇帝眉梢隐没。他急忙推辞道:“陛下,宫中事,外臣不便介入。还是请陛下自己……。”
“宫里的事,你介入的还少吗?让你去做你就去做!想要朕对你们妥协,就要替朕来分担一些痛苦……哼!”
在所有知情人的眼中,都越来越清晰地认清这样一个现实。长乐侯元召用十年时光,成功的把一块良材美质雕琢成了一柄无敌的宝剑。在他手中,完美的复制出一个不朽的神话。
一旦披甲罩袍跃上龙马的霍去病,恍然就是元召的分身。在城上城下所有汉军狂热的目光中,这一骑绝尘如同闪电霹雳,挟无尽杀气直接就冲到了两万北军大营叛军阵前。
无数火把亮如白昼,正在将旗之下与几个将军紧急商议退路的旬义听到齐声惊呼,在马上急忙回头查看时,骇然瞪大了眼睛。
八楞梨花枪带着凌厉的刺骨寒芒,在他的瞳孔中逐渐放大……几乎是连躲避招架的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已经被横贯咽喉!大红披风下的身影冷哼一声,单臂轻抖,撤枪收式,龙马长声嘶鸣于万军之前。她轻蔑的扫视了一眼像一截枯木桩般栽下马背的败将,其睥睨之态,无人敢于直视。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两军阵前忽然变得很安静。那一人一马的光芒震慑全场,简直就让人生不起抵抗之心。
在城头上观战的李陵和陆浚这两个少年,如果不是碍于军中的规矩和身边老将的威严,早就跳起来喝彩呼喊了。在这一刻,对于这位师姐将军的敬仰之心,如滔滔江海无以复加。
没有出乎老将李广的预料。片刻之后,面对着黑鹰军和赤火军的前后步步紧逼,早已经被吓破胆的北军将校纷纷放下了刀剑选择投降。
从匈奴人冲进城去,到城外叛军束手就擒,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随着那位受两王重托而来统领叛军的旬义被一枪挑于马下,这场叛乱或者说是闹剧就此结束。
黑鹰军将士们心有不甘的放低了手中的刀箭,先前的时候为了整个部署的需要,他们遵从命令佯败而逃,心中还憋着一口气呢。正要在武胜门前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北军,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怯懦,不战而降?
怀着这样的情绪,在分别押送这些叛军回去的路上,免不了会采取一些严厉的措施。虽然不能杀人,但让他们吃些苦头,总是避免不了的。
看着耀武扬威的黑鹰军和赤火军将士,坐镇武胜门的李广也不禁横生感慨。就算是大汉境内所有别的汉军都裁撤,只剩下这两支军队,也足以震慑不臣、威震四海了!
“这些叛军……不知道朝廷会怎样对待他们呢?”
面对着两个少年人探寻的目光,李广轻轻叹了口气。不要说这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军队了,就算是其余那些驻扎在各郡县的汉军,都即将迎来他们命运的大改变。李广心中非常明白元召的意图。明日之后,等他真正掌握大权的时候,第一步,恐怕就是要“精兵简政”。
从高祖皇帝至今,为了防范诸侯的叛乱和抵御四面邻国的侵袭,尤其是在与匈奴人的战争中,一直维持着庞大的军队力量。总人数将近七八十万的各种军队,耗费了帝国经济的三分之一有余。这样的消耗,无疑严重的影响了大汉王朝内部的发展。
尤其令人不能忍受的是,如此庞大的军事力量,能够真正形成战斗力的却是少之又少。在前些年,匈奴人之所以那么猖獗,在与汉朝军队的战斗中几乎是每战必胜。虽然一方面是他们确实很厉害,但一方面也恰恰说明了汉军战斗力的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