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司隶校尉最让人吃惊的地方在于,它有一千名编制的司隶兵,可以职掌督察百官以下及京师近郡犯法者。这其中就包括廷尉府。如果仔细的想一想,也就是说它的职权范围,可以监督到下至各州郡国,上至皇太子、三公九卿,甚至包括皇太后,其权力之大,令人惊叹。
司隶校尉的主官直接受命于天子,以天子令奉使考命诸官。因此,可以无所不查,无所不纠。这个重要的主官人选,令所有人瞩目。
并没有让人等很久,几天之后,大汉司隶校尉就走马上任了。看到那张英气勃勃的年轻面孔,走进这处位于朱雀门一侧的新署衙时,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原来是他!
司隶校尉署的布置很简单,开衙之日有些冷清,没有什么同僚来祝贺什么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儿,将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属官们都是些从各处挑选来的新面孔,虽然来历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很年轻。
名叫终军的新任司隶校尉,抬头看了看有些简陋的大堂,心中豪情万丈。从待诏金马门的普通书生,到今天踏进这重要的朝廷核心机构,他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而已。
当初,有个少年,从齐鲁之地奔赴长安,西出函谷关时,守城关吏曾给他备下可以回程的符信,少年问:“以此何为?”关吏答:“这是作为回来时的凭证。”少年说“大丈夫西游,如不成功,绝不复还!”。弃符而去,勇往直前!
后来,这个少年,以孤弱之身出使南越,天子问策。少年说:“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豪言壮语,流传天下。
而今,这个少年也终于成长为国之重臣,责任在肩。在此刻,毕生追随元召的信念是如此坚定。他回头遥遥的对送他来上任的尚书令恭敬的躬身长揖后,转身走了进去,步履无比坚定。
元召骑在马上,在宫门外静静的看着终军走上这个更重要的位置,心中有宽慰更有喜悦。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因为自己而改变了许多。
终军本来在两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了,死在南越国的暴乱中,世人谓之“终童”,可谓是天妒英才,半路夭折,令后人扼腕叹息。而因为自己的参与,避免了这种遗憾。
还有窦婴、灌夫。他们本来在这个秋天和冬天也会相继的身死族灭,而现在看来,这个悲剧也许永远不会发生。因为,罪魁祸首田玢已经死去了……。
相比起朝堂搏杀、战场策马所取得胜利的那种酣畅,也许,一些人命运的改变,才是自己最为暗中欣喜的事情吧!元召嘴角轻扬,笑着拨转马头,在朝霞中渐渐的远去了。
四海八荒,中原大地,近二三百年的时间以来,经历的是无数烽火、战乱、割据、杀戮……!春秋五霸,战国七雄,这些威风凛凛的名字背后,是尸山与血海,白骨与黑暗。
没有人喜欢战争,但宿命的安排就是如此残酷。分分合合,天下大势!想要和平与宁静,就必须要经历血泊与刀锋。
高祖皇帝以天命归身,终于结束了秦末战乱。大汉开国至今七十年了,盛世的曙光已经出现,和平终于重新降临这片大地。
可是,破坏容易建设难,人口的繁衍尤其缓慢。即便是经过了文景之治,天下郡县统计在册的人口并不多,荒无人烟之处,到处皆是。
在这样的形势下,最好的政策就是宽衍民生,废除一切苛捐杂税、严酷历法,给天下苍生营造一个宽松发展的大环境。
廷尉府的设立,意在执掌律法天平,归束臣民行为。可是,发展到今天,廷尉府的作用,已经大大偏离了轨道。
春秋法家制定的律法精神,视“法”高于一切。所谓“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即使是天子也在法律规范之内,与民同法,此为公法。持平执法,法不阿贵,世间付诸实施,这才叫真正的法治。
可是现在廷尉府所谓的执法,已经演变为狭隘的专制主义。它服务的对象,只是皇帝本人,鼓吹的是君主一人集权的独裁专制。在这样的制度下,又怎能有真正的法治?廷尉府的历任主官,名为大汉律法代表,实则只不过是皇权的行尸走肉,成为酷吏。
在很多时候,他们既是执行苛法者,又是曲法枉法者,恣意妄为,作恶多端。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用律法来整顿天下,反而常常是公报私仇,法外为治。无事之人,以罪之,有罪之身,无事之!廷尉府把握律法的随意性,让人膛目结舌。论其本质,还在于法律的皇权专制主义性质决定了这种混乱的结果,打着皇帝的名义,名曰执法,实则无法无天。
如果任由他们这么折腾下去,早晚还会走上那条历史的老路。大臣、将军、皇后、太子、天下民众,都会成为牺牲品……无数的冤狱,无不是经由廷尉府之手炮制而成,最后酿成一幕幕无法挽回的惨剧,万千生灵涂炭。后世史书评价大汉吏治败坏由汉武帝开启,不是没有理由的。
对于这样的廷尉府,元召早已经痛恨良久了。不过一直忙于别事,无暇顾及于此。这次他们竟然惹到自己头上,不趁机好好的打击一番,更待何时。
这次的博望苑宫中会谈,除了元召与皇帝的对答之外,只有卫夫人与太子刘琚在场,其余的并没有外人。至于元召究竟进行了怎样的直言进谏,太史令所著的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后人无从得知。
不过,随着长乐侯与廷尉府在长安城外对抗的事渐渐的传开,许多人已经从中发现了端倪。一直以来跋扈不可一世的廷尉府,低调了许多。
不久之后,有梁王、蜀王等部分对朝廷恭顺的诸侯,开始上书,弹奏廷尉府的办案人员在郡县之内纵横不法,制造冤案。为了个人的私欲,或是勒索凌辱王室成员,或是贪污受贿,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