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真当本王没见过女人?

祁俊和孙武对视一眼,这个计划听上去很是合理,再加上温如意手持靖王的令牌,很容易被人当成是靖王的幕僚心腹,一般人是绝不敢再阻拦,招惹靖王的人。

再者,靖王想要自己女人尽快怀孕,繁衍生息,可是皇族大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叽叽歪歪,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三人又商议了一下细节,祁俊和孙武才双双离开,秦长安只觉得口干舌燥,正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白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主子,皇后派人传了口信来。”白银在秦长安耳畔,低声细语。

秦长安凝神聚气,听得直皱眉。

蒋皇后说,惜贵妃楚白霜很可能要调查那位暂住在悦来客栈的凌云公子的底细,要秦长安做好心理准备,免得被人倒打一耙。

楚白霜看似柔弱,但一旦咬着敌手,不肯轻易松口,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自己跟皇后已经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楚白霜折损了一个亲信,却不曾就此收手,反而还在寻找良机打压自己。

她去悦来客栈看望温如意,看上去是去给病人就诊,但楚白霜却极为敏感,势必想要污蔑自己跟温如意有私情,这才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蒋皇后之所以会知道楚白霜的一举一动,势必是一改往日对后妃的宽容大度,楚白霜曾经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又让皇帝这几年跟自己渐行渐远,这一笔账当然是要算的。可见,皇后已经开始反击,楚白霜身边一定是藏了一个皇后的暗桩,给蒋皇后通风报信之用。

而蒋皇后感激自己为她治病,让她顺利怀孕,挽回了皇帝的心,所以楚白霜一旦要对付秦长安,蒋皇后便义气地伸出援手。

白银的眼神有一丝紧张,毕竟事关主子的声誉,此事可大可小,弄得不好,很容易被人栽赃成跟凌云公子有一腿的事实。

“要不要让我马上去通知凌云公子,离开悦来客栈?”

秦长安凉凉一笑,缓缓摆了摆手,从容不迫地说道,“这样就更显得我们心虚了,无妨,让凌公子继续留在客栈,我自有对策。”

对付楚白霜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她实在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她托皇后的福,提前收到消息,就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调入楚白霜的陷阱。

垂下那双流转的美眸,她懒洋洋地走到长廊,仿佛是对着空气说话。“最近靖王府可能会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你们几个给我好好招待,多跟客人们过过招。让他们知道,靖王府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遵命。”明明院子里目光可及之处没有半个人影,但却又清晰地从空气里传来几个男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这便是来自隐秘的暗卫。

她在赌,皇帝有没有表面那样沉得住气,如果赢了,她手里就多了一个皇帝的把柄,更是让皇帝不敢轻举妄动的关键筹码。

……

千里之外的偏远城池,名为干城,位于金雁王朝的北方,大片草原,气候干燥,多数人过着游牧生活。

龙厉今天才到底此地,在城门口,早有龙纯的人马接应,把他直接送到了这个地方。

光从外面看上去,便是一座酒楼,红色牌匾上雕刻着三个大字——千媚阁。

走入其中,才发现此地并非寻常酒楼,极为奢华,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楼内歌舞升平,云雾缭绕,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光看厢房内床边悬着的红绸罗帐,帐上绣遍银线海棠花,风起稍稍舞动,犹如坠入云山幻海一般妙不可言。

“纯皇叔这千媚阁的装饰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难怪是干城最大的销金窟,男子最爱上这里来寻欢作乐。”他勾起薄唇,感慨着,他虽然不爱去烟花之地,但京城的几个青楼跟千媚阁一比,倒是逊色几分,此地的确更加高档。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虽说已有五十出头的年纪,但皮肤透着一种诡异的苍白,仿佛是常年晒不到日光的白,光洁的脸皱纹不多,黑发里也只有几根银丝,看上去仿佛不过三十几岁,并无这把年纪应有的老态龙钟。

那双微微下垂的眼里却藏着狠戾,一身天青色的华服,将他衬托的一身贵气。若真要挑一些毛病,便是此人长相给人一种很深的阴柔感,以及他的历练也让他看起来深不可测,不可小觑,那是几十年的皇权争斗里赋予他的独特力量。

此人正是臭名昭著的老王爷龙纯,在传闻中,他极好美色,从十几岁开始就离不开女人的服侍,直到如今还是妻妾成群。据说不但如此,在外头跟没有名分的女人也有了很多私生子,但他依旧放浪不羁的生活。

龙纯眯了眯眼,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人,龙厉一袭红袍,俊美的宛若天人下凡,只是他身上那种正邪难辨的气质,倒是让他生出了一点兴趣。

当年,他离开京城,久居封地的时候,太子也不过是几岁的孩子,至于这个最小的皇子,当初不过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他当然没有任何印象。不过后来,却是听说了这位皇子的很多事,毕竟他跟太子和宁王的性子截然不同,血液里有着嗜血和残暴,种种骇人听闻的故事落在龙纯的耳朵里,反而很想看看这个与众不同的亲侄子。

一开口,龙纯的嗓音却是犹如破锣般干哑难听,无法掩藏的沧桑,跟那副脸皮实在对不上去,极为违和。他干笑两声,目光再度转向在正中跳舞的舞娘,眼神里的欲望起起伏伏,尤为明显。

“男人嘛,流连花丛是本性,既然要玩乐,就不能委屈了自己。我这个千媚阁,有干城最美丽的歌姬舞娘,纵然是一夜千金,也是物超所值的。”

龙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环肥燕瘦,领头的约莫十七八岁,貌比西子的娇艳女子巧笑倩兮、媚眼轻挑地摆动着柳腰福神,那雪嫩丰盈呼之欲出,薄透衣衫令娇躯若隐若现,舞姿曼妙。

潭水般深沉的黑眸煞有其事地睨了龙厉一眼,龙纯举高手里的黄金酒樽,入口酒香,有些醉人。“你看,领舞的那个叫璎珞,可是极品?靖王不远千里来到干城做客,我这位老皇叔身为东道主,自然要尽一下地主之谊。你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不如送一份厚礼,给你接风洗尘。”

薄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龙厉把玩着手里的酒樽,嗓音清滑,听不出喜怒。“纯皇叔不厚道,你玩腻的女人才丢给本王,在你眼里,本王就这么不中用?皇叔,送礼要有诚意,就这几个不干不净的贱人,也想让本王瞧的上眼?真当本王没见过女人?”

听了龙厉的这一番话,龙纯的笑容敛去,豪气万丈地一挥手,所有舞娘停了下来,扭着水蛇腰有序离开了。

龙纯喝了一口酒,双眼黯然许多,面无表情地问。“干城虽然地广人稀,位置偏僻,不过,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这儿都有。据我所知,你娶的那个北漠女人,不也是早在北漠就有了男人?她在靖王眼里,又有多干净?莫不是到了我这里,靖王才变得如此挑剔吧?”

月牙眼尖看到黑暗里有一道人影靠近,眯起眼,警觉地喝道。“谁?”

刚才她跟贵妃说的话,可都是机密,虽然不太清楚为何主子要自己派人去查这些事,但想来正是因为月满之死,贵妃才跟靖王妃交恶。她跟月满差不多时间进了楚家,照顾了楚白霜好些年,月满死了,不但楚白霜难过,月牙也哭了好几场。所以,即便知道主子要对付靖王妃,她愿意尽力帮主子一把,为月满报仇。

“月牙姐,是我,琳琅。”一个柔软的似乎要滴出水来的声音,从黑夜里传来,她嘻嘻一笑。“奴婢端来了银耳汤。”

那人走近了,月牙才看清果然是琳琅,十六岁,到未央宫做事才七个多月,一张永远笑眯眯的圆脸,性子绵软,乖巧听话。自从月满走了之后,月牙一个人无法应付太多事,才把琳琅提拔了上来,把以前月满要做的事分担了一小半。

“贵妃娘娘,银耳汤来了。”琳琅冲着楚白霜的身影,甜甜地喊了声。

月牙的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容,月满走后,她一时半会无所适从,有了琳琅这个帮手,她才渐渐从失去同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琳琅年纪虽小,但做事认真勤快,只要她肯教,琳琅就会努力地学,平日里也不多事,很守规矩,所以楚白霜和月牙都挺看重她。

“搁下吧。”楚白霜淡淡回了句。

“是。”琳琅顺从地退了出去。

“月牙,继续让人留心此事,特别是那个男人的身份,就算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查出点名堂来。”楚白霜搅动着碗里炖的透明糯烂的银耳,云淡风轻地交代。

月牙应了一声。

只是没人留意到,窗外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之中,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秦长安斜靠在长廊的柱子上,远处的白虎和灵隼追逐打闹,玩的不亦乐乎,上午的阳光还不算炎热。

一只黄金鸟笼,高高挂在头顶,那只黑色八哥悠闲自在地啄着鸟食,吃饱了,伸了伸脖子,昂声喊了句。

“王爷好棒!”

它的话让秦长安听得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嗔怒道。“就知道说这一句!来,跟我学,说,王妃吉祥!”

八哥歪了歪头,不把秦长安的话当一回事,东张西望,置若罔闻。

她没好气地啐了声:“敢情你心里只有王爷,就没有我这个王妃?小滑头。”

这下,八哥却是兴冲冲地学舌起来,嗓音拔尖,一声高过一声:“小滑头!小滑头!”

秦长安被逗乐了,轻点螓首,“没错,就叫你小滑头吧。”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

除了收到龙厉的第一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消息,大多时候秦长安并不会特别想念龙厉,但此刻,跟这只八哥对话之后,脑海里却全是龙厉的影子。

他不让她亲自去送她,便是厌恶这种恋恋不舍的分别场景,但他却又留给她一只八哥,动不动就来这么一句:“王爷好棒!”,逼得她不得不把那个男人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好好地思念一遍,可见他的用心不良,人走了也存心不让她过的太快活。

李闯一袭黑衣,快步朝着长廊下的女子走去,见她抬着下巴,看着黄金鸟笼里的八哥,若有所思的模样,一时之间不好打扰。

等她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一转头,却见李闯宛若木头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

“什么事?”

“王妃,康侧妃已经偷偷潜入王爷书房三次之久。”

秦长安眼神平静,直直地望向李闯:“喔?她可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看样子,暂时还没有。”

秦长安笑了笑。“既然是康伯府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东西,就不能让康如月这么快得手,否则,太容易得到,对方也会怀疑。”

“还有一事,康伯府昨晚突然在深夜请了大夫,正是去的老伯爷的屋子。”

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康达用了她改良过的药粉,已有一阵子,算算时间,那一具身体也该恶化了。

康伯府如今应该乱的鸡飞狗跳了吧,不但二房的嫡子出了事,瘫在床上一辈子无法站起来,而且大房的老伯爷身体也渐渐不行了,就算他们当真能拉到救兵,帮寿王龙锦出谋划策,康达也是时日无多了。

“我知道了,去吧。”她挥了挥手,话锋一转。“你给我把两个人喊来,祁俊和孙武。”

“属下遵命。”

一盏茶的功夫后,风尘仆仆的祁俊就到了芙蓉园的梅花厅,一袭紫衣的秦长安正襟危坐,身旁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练家子孙武。

祁俊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揖:“小民给王妃请安。”

这个祁俊,是龙厉的幕僚之一,当然,那家伙到底养了多少幕僚,她不得而知。在龙厉临走前,总算答应为温如意回国一事铺路,一旦温如意恢复记忆,她只要找祁俊来出谋划策,便可滴水不漏,做的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