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我不会丢下你

“杀了我,之后不管他们让你去跳河跳江跳悬崖,你就去跳吧!”

尖锐的匕首,好似抵住某人柔软的胸口,点点滴滴失去的知觉,从尾指的一端密密麻麻袭来,继而,是手掌下隐约的心跳。

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

他瞳孔一缩,眼神重回清明,梦境结束了,但现实是胸口好痛,有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跪坐在他的胸膛上,还拉着他的手,鲜血淋漓还握着匕首的手,不断地往她心口送去。

龙厉看清女人的面孔那一刻,心中的那一根弦刹那间崩断,眼捎险些裂开。

后脑一阵钝痛,他眉头一蹙,顾不上一切,马上扯开她的衣领,一个字不说,但不断滚动的喉结早已泄漏他过度焦虑和震惊的情绪。

秦长安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焦灼瞬间化开,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都是你的血,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流血受伤的。”

龙厉这才卸下浑身的紧张,他的呼吸过分粗重,知觉彻底恢复的同时,才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好几处都在剧烈叫嚣着。

她扯下袍子的下摆,随手帮他在染血的手心上包扎了几圈,用低不可闻的嗓音说。“你刚才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很奇怪的声音,是笛声吗?”他眯了眯黑眸,又是一脸忍耐的表情,虽然回到现实,但他依旧有种虚无乏力的迷失感。

“在我们巫族里,这叫摄魂笛。”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冷笑,由远及近地传来。

龙厉身子一震,想马上爬起身,她却朝他摇头,早已看出他的勉强。

“你别动,我去会会她。”

“凡是听到摄魂笛的人,还没有可以靠着自己的意志力中途清醒的呢,外地人,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来这里又是有什么企图?”

一个老妪,约莫六旬出头的年纪,身披绛紫色斗篷,垮下的脸上纹路很多,嗓音极为沙哑,还透着鬼魅阴森的气息。

“我们的目的很单纯,想来找巫族的大长老,有事相求。”

老妪板着脸,不善地逼问。“有事相求?给一个十岁的孩子下毒药,这就是你们外地人有事相求该有的诚意和态度?”

秦长安的唇边漾出一抹笑,脸上依旧淡然自如,不疾不徐地道来。“您说的是昨天那个……不过,他召唤蛇群出来攻击我们在先,用毒针攻击人在后,这样的孩子,您可得好好教养,免得他日后走上邪路。”

老婆子横了她一眼,啐了句:“就算他走上邪路,也是我们巫族的事,跟你们外地人无关!”

“您若坚持是无关,好,我们马上就走,不碍您的眼了。”她作势要去扶龙厉,毫不留恋。

“放肆!”老妪喝道。

秦长安偏过脸,静静等待着老婆子的下文,老妪精明的目光划过龙厉血迹斑斑的手掌,沙哑的嗓音满是不近人情。

“能不受摄魂笛的男人,难道跟平常人有何不同?”

“他就是个一般人,没有第三只眼,也没有第二颗心脏,就是这里跟别人——”秦长安指了指龙厉的后脑勺,笑的灿烂。“不太一样。”

“是个傻子?原来摄魂笛影响不了天生心智不全的人,是啊,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例外。”老妪点头,眼底迸射出异样的光芒,自言自语。

龙厉满心无奈,凑到秦长安耳边低语:“都一把年纪了,随便说说的话,她还真信。”

至于秦长安污蔑他脑子不正常的事,他先记在心里,暂时不跟她算账,毕竟如果不是她奋力一搏,他也许早就被钉死在那个野兽的陷阱里。

“老人家,时辰不早了,摄魂笛用在我们家阿遥身上也没有用,再不带我们去见那个孩子的话,恐怕先去见阎王爷的人是他。”她正色道,泰然处之,风华自成,仿佛她没有位于下风,而是稳操胜券。

“几个月前,我听族人说,也是在林子里的这块地方发现了一群外地人,也是你们的人?”

“老人家请放心,只有我们两个进了林子。虽然是有事相求,但并不想惊扰你们部族的安宁。”

老妪短暂地沉默着,满是风霜的眼来回审视着眼前的两人,垂下的嘴角这才扬起。“好,我带你去见小夕。”

“他叫小夕呀?怎么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小夕是男孩子。”老妪板着脸,满满的不悦。

秦长安在她转身的时候,吐了吐舌头,原本想象中的巫族长老该是个白眉白须仙风道骨的老人,没想过是个阴气森森难以相处的老妪。

龙厉虚弱的眉眼之间,这才有了些许笑意涌动,他紧紧握着秦长安的手,那一刻,虚无的恍惚感再也无法左右他。

她笑问:“老人家,我们的地方还剩下半头野猪,顺便让人带回巫族,就当是我们准备的薄礼,您看如何?”

老妪转头看了她一眼,巫族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今正是要打量囤积冬日备粮的时候,半头野猪……很有分量了。

她又是冷笑一声。“野猪?就凭你们两个?巫族的勇士几个月才能猎一头。”

“凭我们两个,就绰绰有余了,老人家,别看我家阿遥脑子不行,人倒是长的又高又壮的,而且从小就是我们那里的捕猎高手,百步穿杨,一头野猪算什么?小菜一碟!”秦长安脸不红心不跳。

龙厉没有任何该有的怒气,对于她信手拈来的那些鬼话,却说的跟真的似的,但他清楚从小夕还是这个老妪的身上都瞧得出来,巫族人很是排外,戒心这么重,难保下回还给他们下绊子。

更别提,他们只有区区两个人。

秦长安这一路都缠着老婆子闲话家常,她提也不提守在林子外的二十个暗卫,反而过早地泄底,显得他们人单力薄,她在打什么算盘?

“好了,别左一个老人家,右一个老人家,族里的人都叫我鄂婆婆。”老妪不耐烦地丢下一句。

秦长安笑着点头,心中却想,鄂婆婆?恶婆婆?人如其名,鄂婆婆不笑的时候就很是可怕了,她笑着的时候就更是令人胆寒。

“到了。”

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走到林子的一处谷底,一道瀑布宛若银色绸缎就在头顶,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河流蜿蜒流淌,沿河而建的就是一个村落,约莫有三四十家木屋。

“鄂婆婆,您回来了?”

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笑着迎上来,一看后面跟着的两个陌生人,笑脸顿时转为一脸凶神恶煞。

“您怎么带回来两个男人?”

“阿鲁,你这个没长眼睛的,男人女人都分不清。”鄂婆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一贯的恶毒尖酸。

“外面的女人都长她这样吗?”阿鲁挠了挠头上的短发,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秦长安,一脸新奇。

“陷阱附近有个地方,你去一趟,把他们的东西搬回来,顺便还有半头野猪。”鄂婆婆交代完了,径自往前走。

鄂婆婆的住所,里外都很寻常,像是寻常的独居老人的屋子,几乎找不出多余累赘的物件。

床上躺着一人,正是那个男孩子,没了昨晚的嚣张气焰,睡着的时候,乖巧多了。

鄂婆婆从内室端出一碗东西,往桌上一放。“喝吧,这就是解药。”

龙厉只是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身体,再度冒出杀人的冲动。

碗里不是汤药,也不是药粉,更不是膏药,而是——一只油绿色的癞蛤蟆,似乎感应到龙厉的不快,还鼓起暴突的眼珠子,瞪向没有好脸色的龙厉。

“九重蛙?”秦长安扶着桌子坐下,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好眼力,不过在我们这里,我们喊它神蛙。”鄂婆婆皮笑肉不笑。“你很识货,姑娘,那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知道知道,就不麻烦鄂婆婆了。”秦长安很爽快地掏出一个粉色瓷瓶,递给她。“这里面有三颗药丸,每日一颗,三天就能把体内毒素清除。”

鄂婆婆没多说什么,收下了,给小夕服下一颗。

“隔壁就是厨房,你们尽管用,我要打坐。”

秦长安端着九重蛙就出去了,龙厉心事重重,脸上几乎要刮下一层霜。

“这鬼东西怎么用?”他语气不善,耐心所剩无几。

“你想吃红烧还是清蒸?”秦长安笑眯眯地问。

他面凉如水。

“你还信不过我么?处理的过程是很残忍的,你还是在厨房外等着吧。”她挥挥手。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畔,俊眉紧蹙着。“再残忍我还能受不了?”

性命攸关,就算他再挑剔,还能不要命?

秦长安又看了他一眼,脸部的线条才柔软下来,以匕首切开九重蛙的头部,继而小心翼翼地割除一张完整的蛙皮。

“你不会要我生吃蛙皮吧?”龙厉的嘴角微微抽动。

“如果我说,不是生吃蛙皮,而是生吃蛙肉呢?”她的眸子晶亮,宛若上等的宝石,狡黠地朝他眨眨眼。

但龙厉已经体力透支,再无多余的力气跟她争吵,否则……他肯定要把她拖到床上去……打屁股!

“把衣裳解了。”她这么说着,将蛙皮塞入灶火里,烧成灰烬后再取出,抹在龙厉的颈后。

不过半天功夫,从毒针旁蔓延出来的毒气,让他的后背都泛着铁灰色。

灰烬的温度还很烫人,但龙厉的身体不单虚弱,而且麻痹,他趴在桌上,秦长安左右环视过后,才靠着他坐下。

“拔毒的时间不短,你可以安心睡会儿。”

龙厉忽而抬眼,俊脸贴近她,纤长的睫毛自她眼下拂过,惹得她又是一阵轻痒。

“人生地不熟,你一个人别乱走。”他哑声说。

“我没打算丢下你走。九重蛙很罕见的,浑身都是宝,趁着你睡觉,把蛙肉炖汤,你身子这么虚,拔毒之后至少有几天是个什么都不能干的废人。这一碗汤,你绝对不能浪费,我手头没有任何现成药材能胜过九重蛙的药效。”

秦长安在他耳畔说了这么多话,但什么都没有那句“我没打算丢下你走”来的更悦耳动听,他的眉眼渐渐温柔,以唇贴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他一点也不在乎那只丑陋的癞蛤蟆会变成什么样的“美餐”,只是满心欣慰和骄傲。

这个吻,犹如蜻蜓点水,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龙厉的下巴就磕着了桌面,失去了所有意识。

她沉静地起身,唇上还残留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不由地思绪翻滚,虽然解开了龙厉的毒,但该怎么提起解开情蛊的请求?鄂婆婆看来不像是个心慈的大善人。

鄂婆婆身为巫族长老,他们已经见识了她摄魂笛的可怕之处,既然不能来硬的,就只能来软的。

但一个在巫族里德高望重有着强大威慑力的独居老人,能被她抓到什么软肋,加以利用?!

------题外话------

字数多不多?这一章我可要写两天呢…哭唧唧,亲们继续给我砸肉票花花和钻石啊!

{}无弹窗“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能拱手于人,是你吧。”秦长安被他看的别扭,不由地移开了目光,唇边的笑容彻底消失。

龙厉满心不快,脸阴的可以滴出水来。“是又如何?”有错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打算理会他,反正他这颗偏执的脑袋,生来如此,她又不是出家弟子,懒得度化世间恶魔。

他眼神一沉,这女人摇头是什么意思?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为了这见鬼的情蛊,他才陪着秦长安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都第三天了,别说是巫族,就是寻常猎户都没见到。

“多久很难说,我打算在这里伐木,建造一个小木屋。”青葱玉指朝着前方一指,她粲然一笑。

他哼了声,这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为了轻便行走,他们只有匕首防身,还伐木?!

“我没想要老死在这里,最多半个月,到时候一定要出去。”

秦长安突然面色一白,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竖起耳朵,倾听着由远及近的细微声响。

龙厉同样蓄势待发,昨天也遇到了一头野猪,他们一道射杀了野猪,吃了一顿烤野猪肉,至少这几天可以不用打猎。

难道,又来了什么野兽?

他拉起弓箭,目光凌厉地看向周边,只是并未见到任何大型野兽出没。

一眨眼的功夫,秦长安已经俯下身,蹲在地上,将手里的小瓷瓶倒出,绕着两人撒上一圈。

他不由地眯起冷眸,不懂她这么孩子气的动作,好似在地上作画,那古怪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穿过野草丛,越来越近,不知为何,那种声音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他无法瞄准,更古怪的事是,动静不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而是……四面八方。

这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营造出这种四面楚歌的惊悚感觉?

“搞定。”秦长安低声自语,唇边漾出一抹快意的笑,将瓷瓶藏入衣裳的内袋里。“乖乖,来了这么多?集体出动?”

什么东西这么多?

龙厉很少有这么好奇的时候,随着她低头细看,阴郁地抿着唇。

打算攻击他们的是……蛇群。

粗粗一算,至少有五六十条,大的足有手臂粗,一手长度,小的也有两个手掌的长度,颜色是竹叶青,但背上有红点。

他们脚边有一圈白色粉末,屡屡有蛇爬过来,但一碰到粉末,瞬间就动弹不得。很快,就堆积成一座尸山。

秦长安脸上并无惧色,反而眸子发亮:“这是五步蛇,据说被咬后走五步就死。”

“实际上呢?”

“五步蛇的牙齿里有剧毒的毒液,一盏茶的功夫不解毒,就要上西天。”

“如今已经是深秋,在林子里怎么可能遇得到蛇群?”

“是有点邪门。”她的狐疑并未持续太久,弯腰拾起一条最大的蛇,朝他晃了晃,很是得意。“五步蛇虽有毒牙,但蛇肉可以吃,它们自己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

龙厉打量着附近的动静,如果旁边有人,哪怕是埋伏,也不至于隐藏的这么无迹可寻。

“就算是毒蛇,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人。”

“可见人比毒物更可怕,我们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有些人眼红,起了杀心了?”她自如地走到小溪边,拿出匕首处理蛇肉,心里已有几分盘算。

天色渐渐暗了,天黑后的林子,才是危机四伏的。

这是短短三天两人就迅速建立起来的默契。

龙厉驾轻就熟地生了火,把蛇肉架在火上烤,但还是保留着警惕,目光戒备地留意哪怕一丁点动静。

秦长安则并不紧张,怡然自得地盘腿坐在火堆前,蛇肉烤的金黄发亮,香气扑鼻。

她乐滋滋地撒了点磨碎的盐巴粉末在上面,令人色变的五步蛇在她眼里,就只是一顿山林野味而已。

龙厉则不碰蛇肉,取了一点昨日的野猪肉烤热了,慢慢咀嚼,吃相透着皇室惯有的优雅。

远处传来风吹过落叶的声响,她跟他对视一眼,笑道。“今晚又发大风了。”

“小心烫。”他将蛇肉从火上取下,将木棍上的蛇肉递给她。

她吹了口气,忍不住咬了下去,蛇肉的鲜美滋补,烤的酥脆,入口即化,她抓的是蛇群中最大的那条,就是看中它肉多。

“你真不吃?蛇肉可是精品,像这种毒蛇,卖给贵族可不便宜。”她瞧着他,极为惋惜。

“我不像你,什么都不挑。”他淡淡扯唇。

秦长安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很快闪过脑海,她扑哧一笑。“你是不是不喜欢烤蛇肉,更喜欢炖蛇汤?”

他面无表情,那张小脸在火光中摇曳,她斜着眼,眼尾上扬,竟显得多了几分妩媚。

但那也只是瞬间的错觉而已,很快,那双眸子灼人依旧,眼波深处,好奇中夹杂着恶劣的快意。

在此刻想起过去的事,冷清的气氛仿佛变得温暖,他当年用一条毒蛇考验秦长安,她就回报他一锅蛇肉汤作为回敬……

龙厉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暖色。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回忆,也不尽数都是坏的。

“这辈子别想让我碰蛇肉。”他明明该是凶神恶煞说出这句话的,但却控制不了唇角的隐隐笑意。

“好东西我自己吃都不够,还给你?”她嗤之以鼻,故作挑衅地将蛇肉咬的咔嚓作响。

“毯子铺好了,吃完了你先睡。”

龙厉抬头看着被高大树冠挡住的夜空,想来他们已经往密林深处走了不少路,这样的黑夜,黑漆漆的,连一颗星辰都看不到,更奇怪的是,远处开始起雾了。

秦长安察觉出他漫长的沉默,山中起雾很容易让人成为惊弓之鸟,越是玄虚诡谲,越是让人心惊肉跳。

起雾没什么大不了。

她咬了两口蛇肉,突然眯起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双眼睛,不远处的迷雾中,一个瘦小的身形却渐渐清晰起来。

秦长安攸地拔出藏在软靴内的匕首,揣在怀里,精致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只是寻常的雾气,空气愈发湿润,他驻足许久,也没看出任何名堂,一转身,却看到她眯着眼,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

她有着在黑暗中能视物的天分,每当她眯眼看东西的时候,就代表——迷雾里有东西?

“是人是兽。”他压着嗓子,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询问。

“是个小孩子,不过……”秦长安欲言又止,在深山老林的夜里出现的孩子,可就不太单纯了。

龙厉下意识地拔箭,不带半分犹豫,目光隐去一抹狠辣。

“慢着。”她笑着起身。

她眼睛里的身影,足够清晰,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紫衣紫裤,赤着脚,头发很短,只到肩膀。

让她记忆深刻的,是少年的一双眼。

他的眼瞳,是双色的,一只幽黑,一只是碧色。

双瞳人?!

秦长安眉头一拧,自认看过不少疑难杂症,也见过好多异国部族的人,但双瞳人却是第一次见。

“小兄弟,来都来了,不如现身吧。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东西,也许我能给你。”她抽出龙厉手里的箭,丢入一旁的箭筒,这个动作,就是让对方放下戒心。

龙厉直到此刻,才看清缓步从雾气里走出来的少年,但看到少年的脸,他下颚绷紧,直觉来者不善。

“小子,说话。”

“把我的蛇王还给我。”少年朝着他们摊出手掌,眉毛很淡,双眸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年纪小小,不单不怕生人,还很蛮横。

“谁是蛇王?我们到林子里三天了,别说是人,就连半条鬼影都没看到。”她话锋一转,将藏于背后的左手朝他晃了晃,而手里握着的木棍上,正是吃了一半的蛇肉。

“蛇王!你吃了我的蛇王!”少年瞪大眼,眼底泛出泪光。

她诧异地问。“剥了皮,你还能认出来?”

少年碧色的眼瞳顿时充血泛红,他气的狠了,双肩用力耸动。“我就是认得出来!”

“小弟弟,放蛇是你们本地人的待客之道吗?”她扑哧一笑,说的理直气壮。“我以为是你们送来的礼,好好地享受了一顿美味晚餐,要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只剩半条了。你要吗?”

她这是什么运气?随手挑了条,就是这孩子口里的蛇王?

少年的脸色刷白了,伸手握住了什么,放入口中,但龙厉动作很快,短刃已经横在少年的喉咙口。

“吃了蛇王的肉,我不会要升天吧?”她捂住心口,佯装悲戚恐慌。

虽知道她是说笑,但站在少年身畔的龙厉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

“小弟弟,蛇死不能复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为什么要放出蛇群?”她走近少年,嗓音很轻,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这里是禁地,闯入禁地的人,都得死。”少年挑起很淡的眉,那张本是很淡漠的脸孔上,邪气增生。

“你是巫族人?”龙厉将匕首逼近一寸,深陷到少年蜜色肌肤里,可以看清皮肤下的青色脉络。

少年冷冷盯着龙厉,突然扯开一道诡异的笑容,那只碧色眼瞳迸发出深邃的光彩,龙厉有那么一瞬间,好似神魂全被吸入。

匕首,无声落地,他想抓紧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糟了!”秦长安一惊,立即朝着少年的肩膀一抓,少年却泥鳅般从她手心里溜走,她一眼都不看旁边很不对劲的龙厉,在草丛里穿行,追逐着少年。

少年咬了咬牙,怎么都没想过她不依不饶地跟她跑了这么久,直到他彻底跑不动了,他才猛地转身瞪着她。

“解药!”她目光阴寒。

少年身子微微一抖,但仍咬牙笑了。“我养了蛇王五年,我为它报仇,你能奈我何?”

她看出少年想要逃走的想法,本来不想跟一个孩子动手,但没想过他却率先出手,秦长安一眯眼,手中的匕首顿时飞了出去。

少年动作利落灵活,一手抓住匕首,不屑至极地冷笑。“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