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具体不知道是因为一个电话还是大姨妈的生理反应情绪失控而引起的大挥霍,最终是以陈天宇的肚子疼结束的。
结果就是,方舟立马把买过的东西全都扔给了碰巧遇到的也在逛街的郝洋和他捡来的那个干干瘦瘦的倒霉儿子,自己抱着捂着肚子直流冷汗的陈天宇打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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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宇被小心放在床上,又一次接触到了那种令人绝望的疼痛。
疼吧,痛啊,呵!
方舟在身边喂了她一包药,又用手在肚子上轻轻的揉了一会儿,疼痛才渐渐的减缓。
陈天宇整个人都被方舟揽在怀里,眼睛干涩,嘴唇紧抿,神情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宇”方舟抱着她,“天宇,别这样了
心里不舒服,就哭出来吧。”
陈天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回了脸。
方舟轻叹一口气,鼻子酸酸的,抱紧了陈天宇不再说话。
是啊,他那么骄傲的人,又怎么会在别人面前流泪呢?
人前人后,不都是这样吗?
因为自己是男孩子,从小到大就一直坚毅勇敢的他,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也会有脆弱无助的时候。
社会就是这么不公平——
从上流到底层,对男孩子的要求都是格外的一致。
他们都说,因为你是男人,所以你不能摔倒,摔倒了也要快速爬起来继续奔跑。
因为你是男人,所以你不能软弱,软弱了就会受欺负。在受欺负的时候他们不仅不会帮你,还会嘲笑你是一个懦夫,说你不配做一个男人。
流泪,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可是男人也是人,人也会有情绪,都会有失控的时候,也有伤心失落的时候。
难过了为什么还不能发泄出来呢,男人……为什么就不能流泪呢?
陈天宇,茫茫荒漠里的一口老枯井,看着身边罕至的行人来了又去,干涩的眼睛里弥漫的全是孤独。
他的身边有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不带一片树叶的干裂的枝条上面安静的停歇着一只黝黑色乌鸦。
乌鸦望着暮暮夕阳下那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在木然的枯井旁声嘶力竭尽力挽留,却也只能空对落日,发出一声苍凉的悲鸣。
陈天宇,依偎在茫茫荆棘里的一只失巢幼雀,眼看雨后枯山,灰雾沆砀,拖搀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向着前方的那片木然的白水走去。
他满怀希翼的盼望着期待着,只要沿着水一直走,就能找到家了吧……
可等他终于到了,却发现那不过是一潭死水而已……
迷失在纽约十三街茫茫迷雾中真丝绸裙少女,注视着天边坠落的又一颗流星,困惑着为什么没有人会为它而难过……
陈天宇,既然伤心的不行,干嘛还要这么死死撑着呢?
晨雾弥漫,芙蓉镇青石街上的二丫头流着鼻涕,看着被抄了家失去了男人,天天被红卫兵们拉出来批斗的那个不再年轻的女人拿着残破的笤帚扫大街。
为什么脸都被打肿了,衣服破烂成了那个样子,还有心思在头发上别一只盛放着的白玉兰呢?
……
陈天宇,上天既然给了你一个女人的柔弱身躯了,你为什么不就好好利用呢?
躺在我的怀里不行吗?
抱着我痛哭一场不好么?
陈天宇,谁会笑话你,谁又有资格笑话你呢?
……
不管环境怎样,不管躯体如何,强者的灵魂永远都是最高贵的那一个吧……
而强者,是不分性别的。
……
陈天宇知道,方舟可以在生活上照顾她,可精神世界里的陈天宇却是不需要任何人安慰的。
猛兽受伤了,不都是独自在山洞里舔舐伤口的么。
再者说,那个冷冰冰的畸形家庭……她又怎么可能说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