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婆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聪明如翠竹,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说的是已经快无能为力了。既然她不愿意听,不说便是了。
“好的,姑娘。你也早点休息。”沈婆婆说了一句,便要离开。
翠竹又喊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姑娘?”沈婆婆其实也并没有打算要走,她是想和翠竹谈一谈,还想和洛回雪谈一谈。
“婆婆,你认识洛回雪?”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沈婆婆点头。
翠竹脸色一凛,说道:“那她可知道……”
沈婆婆正色说道:“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你当老身是什么人?你放心,老身从来不说不该说的话。”
翠竹知道自己唐突了,连忙道歉:“婆婆,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洛回雪的关系很复杂,为了安全起见,我这才不得不多嘴相问。”
沈婆婆没有同她争辩,只是说道:“姑娘,老身什么事都同公子说过,姑娘要是还有疑问,不妨直接去问公子。”
翠竹被噎住了,只好赔笑脸道:“婆婆莫生气,我这也是为了公子。”
沈婆婆这才松了些,好言说道:“我自然知道姑娘的心意,只是请姑娘明白,这世上对公子好的不止是姑娘一人,事事以公子为先的也不止是姑娘一人。”
翠竹明白此话的分量,说道:“是我不好,婆婆,你不要同我计较。”
沈婆婆探叹口气,想说什么,却没说。
“我想去找回雪聊一聊,姑娘,不知道可方便?”
翠竹想了一下,笑道:“婆婆,我本不该拒绝。只是如今太晚了,洛小姐又是我深夜从芳阑宫请来的。为保万全,还是让我先送她离开吧,毕竟你们要聊的话以后机会多得是。这个时候,夜长梦多。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我担当不起。”
沈婆婆细想一下便同意了,翠竹同她道别后,便去找洛回雪了。
洛回雪看着这么多银针心惊胆战,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此时她很同情景流殇,这从小到大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姑娘,要将公子扶到房间,这冬日本就寒冷,公子体弱,不宜长时间在地上。”老妪擦擦额上的汗珠,向着翠竹说道:“经过刚才的施针,公子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还是需服药调养。”老妪的声音不乏担心。
翠竹点头,转而要扶景流殇。洛回雪见状,也想帮一下,可是被翠竹冷冷的眼神给吓到了,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洛小姐,请稍坐片刻,奴婢稍后送你回去。”翠竹的语气已经不似之前的和气,洛回雪只得点头,毕竟多多少少是她的疏忽才导致景流殇如此处境。
老妪听到这句话,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洛回雪。这一对视,彼此都愣住了。
“沈婆婆……”洛回雪指着老妪,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这正是沈婆婆,那个失踪已久、遍寻不到的沈婆婆,那个曾经救了洛回雪一命的沈婆婆,那个“陋室”的主人、闺名“沈如花”、只认钱不认人的沈婆婆。
“回雪,怎么是你?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沈婆婆的脸上尽是震惊,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洛回雪。随即,她的脸上略显尴尬,草草说道:“以后再说吧,救治公子要紧。”
洛回雪点头,看看沈婆婆,又看看景流殇,一时无语。
翠竹明显对于二人曾经相识也倍感疑惑,但是此时她的心思都系在景流殇身上,因而催促道:“婆婆,我们走吧。”
二人将洛回雪抛在身后,扶着景流殇便离开了,洛回雪只得重新坐下,眼神不觉得被地上的血迹吸引住了。
她定定地望着那殷红的血,忽然觉得那摊血就是一个魔咒,她的思绪完全被它套住了,无法挣脱开来。
血,血症,景流殇的血症。
洛回雪思索着,却也明白为什么景流殇会说“命该如此”之类的话。沈婆婆的医术她见识过,而沈婆婆失踪后却出现在偏安殿,洛回雪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那么,自己当初身受重伤被景流光带到陋室由沈婆婆救治,是碰巧,还是与景流殇有关?
她忽然又想到了景流殇昏迷前意有所指地同她说的那一句话。
我不止救过你一次。
他为什么这么说?莫非指的就是沈婆婆?
洛回雪开始极度地不安,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被景流殇给盯住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他监视着。或者说,被他安排着,操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