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二 华夷大防

天哪!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让我去广南?怎么可以这样?

梁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眼睛不由看向御史的班次,希望有人能出来给他解围。

果然御史贾黯和殿中丞司马光一起跳了出来大喊:“陛下不可!梁蒨乃文学之士,并无过错,令其混迹军伍且前往广南在他人看来无意与获罪,此非广开言路之道也。”

李不弃呵呵一笑说:“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广南形势危急,能被陛下派去的定然是能得陛下信重的,将来平定广南,这功劳也少不了哦,这位梁御史一份儿。再说作御史也要通些实务才好,不然什么事全凭想当然对千里之外的事情发表议论,难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贾黯听李不弃夹枪带棒,不由怒气勃发,就要反驳,可是看到司马光连连对他使眼色,心中狐疑,只得停住不说话。司马光却说:“是否束发,事涉华夷大防。李运为一时之利便轻率行事,难道就不怕乱了华夏根本?”

李不弃笑道:“司马中丞是博学之士,当知沐猴而冠的典故。人不会把穿了人衣冠的猴子当做是人,可见衣冠甚至是否束发都并非华夷大防,是否尊我华夏教化才是啊。赵武灵王行胡服骑射事,可有谁把他当做胡人的?难道为了什么华夷大防,司马中丞要我大宋军人皆服右衽,乘战车与契丹铁骑交战吗?”

司马光并没有继续和李不弃辩下去,而是一言不发。庞籍见出现短暂的平静,连忙说:“蓄发之事以后慢慢再议,如今广南军情紧急,不可耽误了平叛之事。”

散朝后,贾黯拉住司马光问:“君实为何不让我说话?”

司马光摇摇头:“辩不赢的。如今广南的事除了李不弃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承担下来,单说这钱粮就无处可筹。如此,你让陛下和庞醇之如何抉择?”

在给赵祯出了一大堆建设海军的主意之后,李不弃才得以回家,当晚就召来毛知春等人布置各项事宜,警察司这边也按照他的要求八百里加急令杭州、泉州、福州、广州的警察扣押所有来自交趾和占城的海商、水手,进行甄别,对来自交趾和占城的船只只能来不能走。然后,利用警察司、枢密院的马递,李不弃写给南方商贾、海商的信函不断地发送出去。

这三天里,皇帝也作了一件事,让人们更加认识了李不弃的分量。在任命李不弃为广南都转运使的第三天,赵祯就从河北提拔了两个御史上来。这两个御史都是清源书院出身,明显就是皇帝给李不弃在朝中放两个辩护人,让李不弃在广南放开手脚干活儿。不管李不弃如何想法,在别人看来,现在李不弃在朝中都有代言人了,这妥妥就是朝堂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

三天后一大清早,在李府大门前,李不弃跪辞父母,挨个抱了一下孩子,然后飞身上马前往大内向皇帝辞行。到得朝会上,李不弃行礼如仪,皇帝则亲手向李不弃授“阵图”,勉励李不弃早日平灭匪患,驱逐交趾,一切都很和谐。但是当李不弃从太监手中接过皇帝御赐的“阵图”,准备走人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响起来:“陛下,臣弹劾李不弃殿前失仪!”

这下不但皇帝,连庞籍也怒目而视——不知道广南情况危机吗,就算李不弃有失仪之处,还能罢了他的官派你去不成?

可是跳出来的人是殿中侍御史,监察殿上百官就是人家职责,你还真不能说什么。于是庞籍只得问:“怎么回事?”

殿中侍御史梁蒨朗声道:“臣观李不弃颈上疏少发丝,似是剃发。我大宋礼仪……”

梁蒨这么一说,离李不弃比较近的那些人也恍然大悟为什么今天看李不弃总觉得怪怪的,原来是头发与往日不太一样,尤其是官帽外面本应露出的浓密头发全看不到了。

在梁蒨说完之后,庞籍只得问:“李运使,你可曾剃发?”

李不弃从容地说:“下官确实剃发了。”说着,他轻轻摘下官帽,露出了新剃的寸头。

不要说束发乃华夷之辨的重要内容,《孝经》中也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文字,随意剃发,在当时被认为是不孝。因此看到李不弃这古怪的发型,一时殿上的人都惊呆了。

这下梁蒨的眼中闪耀起灼热的光芒——总算逮住你了,他再次高声喝道:“李不弃,你违反朝廷典制断发欲效胡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