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国色天香

王霸大唐 无刀子 2892 字 2024-04-21

韩非曾经说过,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李林甫举荐的那个牛仙客只是边疆小吏,是李宰相的工具,他在关中推行和籴法,停运了江淮运输西京的岁租,但那些粮食却并没有留在江南、太仓,而是运到淮南、河南赈灾去了。

这一手可真是妙啊,表面看来关中粮仓是满的,而且还以高二成的价格收买了农户的粮食,是一种德政,可实际上但凡发生天灾粮食都会涨价,只高两成商家还是亏了。

现在苗还没来得及抽穗,就算想收也收不了,拔苗不可能助长,如果这波蝗虫飞过淮南,那江淮今年歉收是肯定了,等蝗风过了关中的粮食差不多也熟了,届时再把收成通过漕运运过去就能平稳粮价,李隆基看到的依然还是满满的粮仓。

关中农户不知真相,以为真的是在太平盛世,对牛李二人称赞不已,商户虽然吃亏,但他们可以通过食肆将亏的钱赚回来,摆宴哪有吝啬花钱的?李宰相喜好铺张,下面的人跟着效仿,牛李二人亲信亦从中获利,苦的只有受灾地区的百姓。

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卖了换了上京的盘缠,寺庙和道观都有悲田养病坊,还没到京兆那些流离失所的逃难人就基本上被全部接收,开元初期禁止私建的寺庙又在死灰复燃,和尚有了可以收香火钱的地方也不会再多说,农户只要有口饭吃就会心满意足,一场本该让朝野人心惶惶的天灾就这么被李宰相给悄无声息得摁灭了。

蝗虫又称天虫,是人间办错了事上天降下的惩罚,开元四年时河南道就闹过蝗灾,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它们又卷土重来,那牛仙客真是个十足的灾星,他一上任天就降下天谴。

张九龄被气得吃不下饭,他倒不是气自己被那些个奸佞暗算被贬了职,而是气李林甫带起的这股欺上瞒下的歪风邪气,去年秋天他们推行和籴法时他忙着处理肥水案没注意到他们的诡计,等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之所以被贬丞相多半也有武惠妃的功劳,她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已经韶华不在,李隆基又是个随蝶而幸的薄情郎,他日圣宠不在她的下场只怕不会比王皇后好多少,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只要寿王能当上太子她后半生荣华富贵基本就定了,可是在寿王的前面还有十几个哥哥,不论是礼制、德行、能力还是文治武功哪一样都轮不上他。

李瑁的性子随他的养父李宪,是个逍遥闲王,这种人怎么能托付社稷。皇帝问他可否废太子而立李瑁时他用晋献公骊姬之乱让皇帝打消了这个主意,没有举荐李瑁做太子,此事就此作罢。

也许皇帝跟她谈起过这件事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被她知晓坏她好事的就是自己,然后她便怀恨在心,说不定已经跟李林甫勾结起来了。

张九龄恨得咬牙切齿,最终咳嗽了起来,他就像是个老农,大唐就像是他精心侍弄的庄家,结果家里出了一群败家子,他只能眼看着他们将家业一点点败光了。

神禾原,神禾原,那一禾九穗的神禾真的存在吗?

窗外太阳西斜,路上马铃叮当,今夜笙歌又起,明日晌午吃啥。

他哈哈大笑起来,以李宰相之文采说不定还以为他刚才的一时儿戏之做是某种他不知道的诗格。

“什么事九郎觉得如此好笑?”还未见人先闻其声,他的老妻声音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动听,可是在他的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在洛阳牡丹花海中拿着花锄的妙龄少女。

神龙三年,他赶赴洛阳应试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他就跟那些曲江院杏花林中的年轻进士一样在洛阳牡丹园中被岳父看中,然后邀约他去家赏牡丹。

后因有贵客忽然到访,岳父就让他先自己一个人逛逛,在花园一角他便遇到了她。她当时正在给花园中的花除草,为了防止将衣服弄脏穿着一身麻衣,他当时还以为她是花匠的女儿,便和她攀谈起来,他隐隐知道进士及第后会有许多人家挑女婿的,便状似无意得打听起她家娘子的事情,结果她却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岳父来了他才知道这个花娘就是他刚才打听的娘子。

神龙四年夏天,他奉旨巡使岭南,就便省亲,她就跟着他一起回去了,当时的洛阳比现在的长安还繁华,可是她一个官家小姐却安心在岭南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布衣荆钗为他持家养母,武则天朝告密之风盛行,但他干不来这种窥人阴私的事情,回了洛阳之后他仍然还是校书郎,在集贤院度过了神龙政变,后来听说太子李隆基要组建幕府,便前去应试。

从东宫的时候他与姚崇就意见不合,开元四年秋天他最终惹恼了宰相,他以任期届满为由辞官回了岭南,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官场了,可是她还是跟着回家,帮他送养老母,陪着他度过了丧母之痛,跟他一起守孝三年。

岭南多山,大庾岭路烂险要,每次经过他都提醒吊胆,生怕她坐的马车不慎跌入山谷之中,她不是家中独女,可是远离家乡肯定很苦,要是能将路修好了她回洛阳探望父母也方便,而且还能造福一方百姓,当时的广州已经是海上大商港,来自天竺、倭国、琉球、拂菻、大食、昆仑的象牙、香料、珊瑚、琥珀、绿盐、安息香等贵重物品很难运出去,于是他凭借着在中央任职时留下的关系禀报了陛下开凿梅关道,依着长安洛阳城中道路的样子,务必将路修得又直又宽才好。在修路期间他患上了瘴疠,也是她请了郎中帮他看的病,岭南万山重叠,森林茂盛,虫媒猖獗,而他的身体自出生时就不是很好,郎中也不敢给他下猛药,只让他多喝凉茶调养。

取金银花、罗汉果、淡竹叶、甘草等草药煎熬,三碗水煮成一碗,每日两次一次一碗,瘴疠果然不日而愈,又加上凉茶有清热败火的作用,他便经常服用,今日他又没上朝,她将凉茶端上来干什么?

“宜娘,你又熬什么了?”张九龄仔细闻了闻,好像不是凉茶的苦味,反倒是猪骨和赤小豆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