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重歌又说:“哦,那就这样吧,你想吃什么,临淄城内任你吃。我来结付。如何?”
季羽笑道:“你这个办法于我而言可确实够隆重的。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不许耍赖哦。”
两人说说笑笑,穿过城内古旧的屋舍街巷和参天的古树,来到了巷尾一处院落之外,这院落毫不起眼,门头失修木门陈旧,只是几株挺拔的古槐从院墙内矗立而出。
季羽将氐驴系在院外茅棚,拨了拨门外系着的铜铃。一位白衣少年将门开了。季羽与少年一番寒暄之后,便引着吕重歌走入了院内。只见院内三面皆筑有屋舍,面南的屋舍当中一间为最大,季羽和吕重歌便走进了这最大的一间。
“师尊!弟子季羽回来了。”季羽刚踏入门坎便看到了师尊礼儒斐暇正坐席上,行了一拜。吕重歌也忙行了一礼。带起身看才注意到礼儒未戴发笈,满头华发如银瀑般散落肩背,憔悴苍白的面容比当年在镐京见时像变了一人。吕重歌记得当年在镐京六艺宫时,礼儒身为大周太祝,平日衣着饰物最为讲究,恪守周礼,而如今却如此不修边幅的坐在席上摆弄着指尖一缕线丝。
礼儒斐暇抬了抬手,示意季羽起身,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根丝线。
“师尊,弟子探看到了空桑山凶兽的形体样貌,正是軨軨不假,也见识了它的攻击方式。总是从林中突然…”礼儒斐暇伸手打断了季羽的汇报。张口却说道:“吕重歌,你可是收到了度砜的简牍而来的?”
吕重歌:“礼儒,弟子正是收到师尊派人送到临淄的简牍才来的。”
“嗯”礼儒斐暇应了一声,将手中线丝放于案几上,转过身看着吕重歌说道:“吕重歌,度砜托本儒交待予你几件事情。”
“啊?师尊他难道没在曲阜吗?”吕重歌惊讶道。
“是,他前日便走了。”斐暇说道。
吕重歌惋惜了一下,问道:“礼儒可知我师尊人去了哪里?”
斐暇:“并不知。”
吕重歌听闻师尊没在曲阜,还不知去了哪里,有些失落:“不知师尊托付礼儒您何事吩咐弟子。”
斐暇:“第一件,御儒度砜托本儒将十家与异兽存在的事情告之予你。这十家与异兽数年前度砜本想告知予你,只是当时大儒顾及以你公子的身份,恐回齐后会不经意泄露使得齐君知晓,以致于暴露十家与异兽于世人面前,便没同意度砜对你相告。现今十家与异兽的具体事态就由季羽告知与你吧。切记保密。”
季羽:“弟子谨遵师尊吩咐,稍后定将悉数告知于重歌。”
吕重歌看了看季羽,向斐暇答道:“是,礼儒。关于十家和异兽,弟子恭听季羽相告。不知第二件事是何事?”
斐暇:“说第二件事前,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吕重歌:“礼儒请讲。”
斐暇:“你即为齐君三公子,可知当今齐君吕购拥立哪位周王?”
吕重歌听此问题心头一惊,这乃齐国国政大事,现今天下二王并立,诸侯纷纷站做两队,申,秦,郑,鲁,许等国站做一队支持东迁洛邑的周王姬宜臼,而虢,燕,宋,卫,中山等国则支持位于鄚阳的周王姬望。天下大国之中,除晋国二王皆拥护,楚国二王皆不朝见之外,唯有齐国是尚未表明态度,今礼儒竟突然问起当下时政,实在令人不解。
吕重歌稍顿,说道:“弟子并不知父君决议支持哪位王,齐国现今也尚未朝见二王之中的任意一位。”
斐暇点了点头,说:“第二件事便是度砜希望你能说服齐君,拥立周王姬宜臼。”
“啊?师父竟有此安排?”吕重歌惊异道。
吕重歌一想转而问道:“今我儒家于鲁国国都立足,难道是要和鲁君一样,要支持周王宜臼吗?礼儒可知师尊为何让我劝说父君拥立洛邑的周王?”
斐暇:“我儒家密存于世,本作为掩护的镐京六艺宫已被战火损毁,现住在鲁地和住在他国没有何区别,只不过是一个隐秘安身之所罢了,无论鲁君还是世人都不知道儒家的存在,更谈不上和鲁君一样想法去拥立哪王。我儒家隐秘存在镐京数百年来闻达天意,研修技艺,播礼授教,驱除邪异,本是不涉国政,可如今幽王被杀,周王室一分为二,神州动荡。虽于我儒家而言拥护哪王并不重要,但重要的是要扶正周室,不能再让大周重蹈当年幽王覆辙,害的礼崩乐坏,祸及天下苍生。至于让你劝说齐君拥立周王姬宜臼,我想度砜定有缘由才如此考量,吩咐予你的。本儒就不妄加猜测了。”
吕重歌:“礼儒所言极是,弟子愚钝。师尊即吩咐我做此事,我定当竭力办好,是为周室与天下苍生出份薄力。”
斐暇继续说道:“还有第三件事,前往马成山驾御神兽天马。”
“前往马成山?驾御天马?礼儒,恕弟子愚钝,这马成山在何地?天马可是传说中可以飞上天的马?师尊可还说了其他?”吕重歌困惑疑问道。
斐暇:“度砜来去匆忙,托付此三事与本儒转告于你,前日临走时说过,待你驾得天马之时,自会见到他。这,至于马成山与天马本儒确也并不知晓。”
吕重歌对斐暇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那多谢礼儒告知弟子了。”
斐暇拿起案几上的线丝转而对季羽说道:“季羽,你可还记得那日与为师在首阳山祭拜?”
季羽:“徒儿当然记得。”
斐暇看着丝线说道:“这根丝线便应是那日在郑国首阳山祭祀,落于龙虎尊中的。为师一直并未注意,前日擦拭礼器方才发现龙虎尊中竟落入了如此奇特异常之物。”
季羽与吕重歌皆向斐暇手上看去,斐暇指尖隐约有一根银丝飘动。
斐暇轻轻将银丝缠绕于左右手两根食指间,慢慢张开双臂拉扯开银线。银线随着斐暇双臂张开竟慢慢的变长变细,最后中间的细线部分变得根本看不到了。
斐暇扯着看不到的线,套过立于案几上的铜烛台,向自己拉近。待穿过烛台时,烛台托部一倾,竟断做了两节。斐暇慢慢收近两指,银丝又渐渐变粗,最后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季羽与吕重歌皆十分惊奇,这丝线拉扯后竟如此锋利。
季羽:“师尊,这是何物?竟如此奇妙。”
斐暇:“本儒亦不知此为何物,即是那日首阳山所得,且认为它是虬龙之须吧。今本儒将此物赠与你与吕重歌二人。至于如何利用,想必你们刚刚也看到了。”
吕重歌正心想这神奇为何赠予我和季羽二人。季羽便开口了。
“师尊,此物非同一般,奇特异常,又是那日祭祀虬龙所得,为何就这么赠予了我和吕重歌二人。”季羽本想说我们二人,顿了一下,改口为了我和吕重歌二人。
斐暇:“你们俩都见过了軨軨,难道不觉得用此物正好能将其除去。”
季羽与吕重歌恍然大悟。季羽上前小心的从礼儒斐暇手中接过了虬龙须,放于了随身香囊之中。
斐暇:“季羽你虽跟为师多年,也聪明伶俐,但毕竟年纪尚小。吕重歌你御艺射艺皆有所学,可也离开儒家有数年了。所以本儒想你们去除軨軨的时候,再往大儒那里一趟,请位善乐的儒者以协助你们。”
季羽与吕重歌同声应下了。
斐暇:“你们二人,一路颠簸,且先去歇息吧。”
二人又应了声,退出屋外,季羽引着吕重歌找了间屋舍暂且安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