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魂玉 (一)

清晨五点整。

天还没有大亮,这座城市也正在渐渐苏醒,清晨的潮气弥散在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冒着热气的早点摊在道路两旁零散着,平时总是显得有些逼仄的街道在此时却是空荡的,早点摊的陈叔将炸好的油条小心的塞到了保温箱里,觉得一切都差不多了之后他才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候着他的第一位客人。

尖锐而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岁月安好的假象,警车飞驰而过,像是一头蛰伏许久终于出击的野兽。

陈叔猛地站起身来,极力远眺着早已消失在视线里的汽车残影,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都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而已。

云城市的南通大街实在是名不符实,它不光南不通,甚至连北东西也都不通,故市民们纷纷提议不如就此更名为“四不通大街”。

想法有了,实践自然也要跟上,于是乎那一段期间的市长信箱每天都是“膨胀”状态的,只要微微的开一个缝隙,“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千古奇观便会出现在他面前。

后来这个提议因为“过于接地气”还是被市长否决了。

当呼啸着的警车如有神助的驶出南通大街时,坐在后座的刑警乔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瘫在靠椅上不断的安抚着自己脆弱的心脏:“菩萨保佑,南通大街终于通了一回了,我都做好下车蹬我的大二八执行任务的准备了。”

副驾驶的沈可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现在是清晨五点半,云城市的大多数居民都应该处在睡眠状态中,你认为他们的代步工具都会无人自动吗?”

乔铎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笑出了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那看来我们刑侦队一定是不属于这个大多数了,唉——你们谁能再跟我说说咱们这是出来干嘛来了?我怎么有点蒙呢,穆队?这次是要请谁喝茶啊?”

穆队,也就是穆山远,抬起眼皮,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卢国义,死者卢源的父亲,他要以蓄意谋杀罪名投案自首。”

这个答案真的是超乎了乔铎预期的,他震惊的瞪大了眼,方才那点困意顷刻之间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在云城的另一端。

悬疑大片已经落幕,只剩下几个体力耗尽的“正义人士”眼巴巴的等待着警察的到来,善于安抚他人情绪的余杭自然是在卢国义的房间陪他休息,于是乎空旷的客厅内便只剩下了喻柏舟和司钧两个人。

他们两个都不属于“正常人”这一范畴,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疯,另一个则是个人形冰箱,自然是要隔离起来的。

摆脱了余杭控制的喻柏舟大概是想要将自己身上所有能够感受到的疲惫全部用呐喊翻滚的方式发泄出来,简直在客厅里作出了新高度,没有任何顾忌的就开始躺在沙发上哭天喊地哀嚎着,捧着手心上蹿下跳着,听那架势一点都不像是伤口裂了,倒像是手断了。

还得是粉碎性的那种。

终于,一旁的司钧听不下去了,他走到仍在沙发上来回打滚的喻柏舟身旁,问:“很疼?”

喻柏舟维持着一条腿架在沙发背上,一条腿伸到地上的“大劈叉”姿势抬头看了看他:“不疼,这都小伤。”

司钧:“可我听你说了“疼”。”

喻柏舟郑重的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你听错了。”

司钧:“”

喻柏舟这下可算是找到了消遣,司钧无语的样子在他眼里简直比花还要动人,他索性从沙发上坐起来,将乱成一团的头发胡乱的抓了抓,觉得自己应该是能看得过去了,就开始了他的“审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聊聊?”

话刚说完,他突然觉得有哪不对,于是立刻慌张又补充了一句:“是字面意思的聊聊!”

司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今年二十岁,司钧你呢?你多大了?”喻柏舟刚长出来不久的骨头在此刻又不知道被哪位老神仙抽走烧火去了,他土豆泥一样的贴在沙发背上问道。

司钧愣了愣,不过还是配合的坐到了方才卢国义所在的位置,然后沉默着,只用他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喻柏舟。

突然感觉到了心虚的喻柏舟:“好吧,我二十岁的时候是八年前,我二十八了”

司钧这才慢慢开口:“我比你年长。”

喻柏舟从善如流的笑了笑:“那我应该可以叫你哥哥了?”还未等司钧回答,他就故意用着一种让人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叫了声:“司钧哥哥”

司钧一看就是那种一点弯都不会转的正直青年,而且就他这种惜字如金,整个人都像是幅画,跟他沟通只能靠个“猜”的高岭之花,一旦接受到了来自于另一个男人的撒娇和示好估计是会直接被大脑判定为“挑衅”并直接祭出神剑,乱剑戳死对方的。

喻柏舟甚至都做好了如果逃跑不成那就直接跪地求饶的准备了,可是司钧只是微微一怔,然后便道:“可以。”

苍天可鉴,喻柏舟盯着司钧看了快半分钟都没能够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恶搞别人之后的愉悦,他还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跟喻柏舟对视的眼神也是不躲不闪,坦荡的让喻柏舟脑海中突然之间就浮现出了一句话“有匪君子”。

言既出,行必果。

种种迹象都表明着——这哥们是认真的。

喻柏舟浪了这么多年,终于在此刻栽了,眼前的那双眼眸实在是太过幽深,就像是常年没有一丝光亮投入的古井一样,喻柏舟突然间有些畏惧,他不敢去想象这黑暗通往的司钧内心深处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是荒草不生,亦或是脉脉深情。

于是他率先别开了视线,半天才不痛不痒的说:“那谢谢了哈。”

喻柏舟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又说:“那我们继续下一话题,职业。你应该知道的,我是个过了气的小明星,因为体质特殊打小就能见鬼,又倒霉的养了一个半吊子渡灵师儿子,所以偶尔也会冒充一下神棍,跟邪恶势力做做斗争。”

他扯完这些他祖爷爷的诞之后,气定神闲的一摆手:“我说完了,司钧哥哥,该你了。”

话刚说完,喻柏舟半睁不睁的眼睛终于在此刻全部睁开,露出了里面浅淡的瞳仁,唇边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但却在此刻透露着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他紧紧地盯着司钧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慵懒纨绔的气质在此刻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他那让人不可忽视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