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从云层透过了一丝,树上的麻雀突然就被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吓的一惊一乍,在枝头上又蹦又跳的胡乱拍翅像是宣誓它们的不满。
老管家眉头拧的有点紧,他也有点不满,天还没完全亮,这么吵闹万一吵醒了各位主子怎么办?但是听到声音是从偏院里传来的,老管家虽然不满脚步却是没慢下来,甚至有些急,年老了骨头有些松软却偏生要这么激烈的运动,看起来一抖一扭的有些滑稽。
因为这声音是从偏院里传来的,那里住着这府里唯一一个少爷,少爷亲切喜静,所以偏院里也只有唯一一个丫鬟,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少爷的性格有关,这丫鬟做事认真一丝不苟,而且也很安静,是全府里最安静的人。
所以老管家有些急,但凡是不符合常理的事通常都会伴随着一些突然。
果不其然,当他来到了偏院,大老远就能看到那名最安静的丫鬟雨蝶瘫软在少爷的房门前时,一股不安的情绪顿时攀了上心头!
老管家的脸色变得跟那几根有些松软的骨头一样有些苍白。
雨蝶看到了来人,声音哽咽,困难的发出几个额、呜的单字,然后胡乱比划了一番,看上去有些疯癫。
老管家还没走近她的身旁,也不知道雨蝶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觉得越发的不妙,那几根松软的骨头更是被迫多榨出了几分力道。
因为雨蝶现在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她的手掌心更是被瓷碎片划了一条深深的伤痕,血如雨滴一样不停的溅在了地面上,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她身旁的柱子散落了一地瓷碎片,结合着她手上的伤痕,看起来就像是她故意拿着花瓶往柱子间砸碎了一样。
花瓶确实是被她故意砸碎的,因为她是这个府里最安静的人,安静得从娘胎被抱出来时都没有哭声,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手法创造点声音出来。
老管家上了年纪,走了又有段路,又被雨蝶的模样吓的有些苍白,所以来到了雨蝶身后时早已可能会上气不接下气,说不上话。
老管家真的没有说话,但不是累的。
他的嘴张得老大,眼珠子也有些微凸,脸色更加苍白,如霜一般。
他怔怔的望着那半开的房间门,里面乱七八糟,一堆雪白的纸片中躺着一个人,那人脸色铁青,像是被冻了好久一样,一阵风吹过,那堆纸片堆里吹飞了几张纸起来,老管家定神一看发现那些纸竟然都是冥币……
光元486年,六月十六日,对于若兰国或者整个世界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天。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哪位陛下的生辰诞日,只是一座由若兰国的建国之初就存在的一家历史悠久的学院招生日。该学院教学风格严谨,主张有教无类,所以不论是敌对的东朝国又或者是跟若兰国世代修好的水纹国甚至是当今第一强国元国等诸多国家都会在这天慕名而来,因为这家学院里面确实是坐着不少东朝人、水纹人、元人、楚人、金人……更重要的是,这个若兰国的若兰学院,出过许多在修行界叱咤风云的人物!
可惜与外面对比起来,古府今天着实是安静了些。
祝美烟眼圈有些通红,她神情有些低落的看着坐在床前把脉的白发老人,那是她的父亲祝山将军。
随着老人越来越低落的头颅,他这些年来身体里的那些肃杀之气似乎都被隐去,他的身形有些驼背,整个人就像是被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死气沉沉。此时此刻的他不是若兰国杀敌无数的镇边大将军,只是一个救不了自己外孙的可怜老头儿而已。
祝美烟看着父亲哭丧的脸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声哭泣了起来,她哭得很轻很压抑,似乎是不想让房间里的人受她情绪影响。
但哭的再清,再压抑又如何,现在房间静的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更何况那么凄凉的哽咽?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谁这么大的仇把这可怜的孩子魂都散了呢……”老人似乎也苍老了几岁,眼角都有些微湿,如枯叶一般的手不停的抚摸着古乐铁青的脸,喃喃自语。
听到这里祝美烟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他的老父亲是最虔诚的光明神信徒,是一名能把胸口穿了大洞,垂死的士兵都救回来的七品光明神官,他说救不了,那就是真的救不了,最起码固城谁都没办法救。
古镇天觉得嘴巴有些苦涩,但是他的眼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时却依旧沉稳自若,只是觉得有点小诧异而已。随即他的目光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温柔的把祝美烟抱回了怀里,轻声安慰。
祝山听着自己女儿撕心一般的哭声,情绪也有些暴躁,直到看到古镇天的眼神依旧这么平静时才破口大骂道“都是你!能把魂魄都散了就只有玲珑塔的那些臭符师而已!你既然自己选择告老还乡,就该把自己的仇敌处理好!不然你是何来自信这么潇洒的辞官!若兰国所有人都说你冷血,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看着自己儿子死去眼都不眨一下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说错了!你何止冷血?简直没心没肺!”
古镇天明显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妻子颤了一下,心中却是嘲笑这老家伙无时无刻都在挑拨着自己夫妻的感情,随后又沉默了片刻仔细的想了想才说道“岳父大人,稍安勿躁,乐儿一定会没事的。而且我记得我从没有招惹过玲珑塔。”
祝山越发的凶恶,他看着自己的女儿依旧把头埋在这个男人的胸前就越发的觉得有团火要喷出来,他几乎是咆哮道“除了玲珑塔的人有谁有本事把人的魂魄打散?最关键的是,那些狗屎符师从大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腥臭的刺鼻墨水味道!你是个七品武道高手!你就算闻不到那股臭味!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家里有谁翻了进来?”
古镇天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因为他真的没有发现昨晚有谁翻进了古府,有谁对自己的儿子下了狠手,不过他没有解释,因为即使解释了面前这老头也不会相信,最关键自己怀里的妻子虽然最先前颤了一下,但现在依旧安静的埋在自己的胸间抽泣,刚刚不会离去,以后自然也不会,他只在乎她的看法,既然她相信,那他就没必要解释。
这房间除了古镇天皱眉,还有一个人,噢,不!是一只女鬼也皱了眉,古乐现在躺在了床上紧闭着眼自然就没有其他人能够看见她。
小花不止皱了眉还叹了口气。
她这皱眉和叹气都不是因为古乐,而是眼前这个老头,和门外抱着妻子的中年人。他没想到区区一个边界的将军居然知道玲珑塔的来历。她也没想到这个中年人居然依旧那么的平静,看起来就像是来看看儿子睡了没的父亲一样。紧接着她又生出了一丝凄凉,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太久,这个时代早已变了?
小花又有些无奈的看向了这房间的角落,同样哭得眼睛通红却没法出声的女孩,这女孩是个哑巴,叫做雨蝶。要不是这雨蝶,无意中看到了倒在冥币中的古乐,也不会生出这么多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