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柯楼”这种高消费的场所,众乡邻平时是想都不敢想,几年的收入拿来饮酒作乐看“掼跤”?谁要是敢这么做,祖宗都要从坟墓里跳出来打他!
适逢今日程洲请客,众乡邻虽然嘴上说“不可破费”但心中向往之情早已溢于言表。本来出门到老君庙烧香已经走了二里路,离县城外的瓦舍不足五里,顺路走来,十几人说说笑笑,几刻便到了。
金柯楼二层正中的大厅内,气氛十分热烈,这十几人开了两桌,可以说是使劲吃、使劲喝,看着下面跤场内的角力,不管水平高不高,只管一个劲的叫好,还要叫的声嘶力竭、震破苍穹才好,唯恐有熟人在场不知道咱也在楼上逍遥!程洲见不用自己鼓动效果就很夸张,也是满意的。很快就有在下面看掼跤的人认出楼上乡邻是亲戚,热络呼喊应答,好生羡慕,“祁家嫂嫂你不在家刺绣做工,却牵招娣来高楼饮宴?端的好口福,却是谁人嫁娶么?”“大郎,几次唤你到妹夫这里来喝酒,你不应,原是嫌我贫贱不堪招待?”“武晨跃,武晨跃!这里这里,我是谭木匠的兄弟,那天·······”
程洲听到大乐,要的就是这个,他一摆手,“有相熟的亲朋好友都叫上来,都算我的,再开一桌!”众乡邻却憨厚,不是有便宜占就吃到你破产的人,呵呵没有应声········程洲一滞,“哈,可是担心花费?我命都捡回来了,岂会在意区区浮财?”他掏出几块散碎银,共约八两,递给店里侍者宋代大酒店不只有小二,门迎、侍者、传菜等分工服务,“这些银两且去秤了报我,酒菜只管续连,花完便了。”侍者却当面亮出个精致小天秤,秤完报数“八两二钱”,程洲点头,侍者自去安排酒菜·········众乡邻看他又付一遍银子,态度坚决,也只好招呼跤场下面的亲朋好友都上来同乐,一时间四处欢呼,好不热闹!
程洲现在仍是梳理道士样貌,气质又与平日掼跤厮杀的“蛮痴儿”的狠劲大相径庭,一时间倒没有人敢认他,只是狐疑这人脸熟········
待到门迎带进来这十几人,程洲对他们说:“你们可有同行的、相熟的,也都叫上来同饮”········直到二楼大厅六桌全开,程洲才罢了,他站起来叉手行礼,“多谢众位亲朋好友赏光——你们是不是看着我面善却又不敢相认?”他神秘一笑,“我就是≈039;蛮痴儿≈039;!”
“轰”的一声,哗声四起,大厅震动!在之前呼朋唤友上楼的动静就很大了,下面看掼跤的人群,目光已经被吸引到了楼上。这次楼上大哗,跤场里面看跤的、金柯楼其他包间、一楼大厅的客人,甚至门迎、侍者都向二楼这个大厅集中,都想看看今天几次三番升级牵动所有人情绪的大聚餐又出了什么花样!
程洲对武晨跃点头示意他按路上议定的来进行,自己却悠然坐下。武晨跃拿出一张道观常用来写符表的的纸笺,倒也粗通文墨,高声叫道:“这张宣礼,乃是老君庙张羽士所写,其中所述≈039;太上老君请程洲游太虚三日还魂事≈039;,附有羽士印章、道观鉴章”。
众人听到这里,已经大概能理解其所说何事,又是一片大哗········
武晨跃说完,又展开念道:“唯吾正道,有言、有理、有仁、有义;夫器莫大于天地,权莫大于神明;前劫造化神仙真人,以九天父母,问乎前劫造化功用时事·······”众善男信女此时听他宣读羽士道贴,都立时低垂眼眉、合什肃然。
往下就念到关键了,“有善信者蛮痴儿,乃老君麾下金童,逞勇而犯戒,被贬凡尘;此番遭难,可为教训;召尔勉之,仍续其责·······”意思就是:你们所知道的这个蛮痴儿啊,他可是太上老君身边的金童,有背景;在上面的时候也不安分,一样喜欢逞勇斗狠,所以贬到基层锻炼;这次吃大亏被人暗害,幸亏有我罩着,没死!算是得了教训。太上老君呢,召他上来安慰几声,又踢他下来,这个基层锻炼装装样子的流程还是要走完,将来好提拔他回中央升官。哦,错了,是回仙界制药厂继续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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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包间,县丞柯粱、县值司巡检签押岳冬峰就民间俗称的捕头,还有几个典书、押司、弓手。默默听完,“怪事年年有、近日特别多!”岳冬峰游疑的说。作为职业习惯,是不太容易立刻相信这些神怪之事。
柯粱作为儒家弟子,“子不语,怪力乱神”,即从孔子他老人家起始,对怪异、暴力、变乱、鬼神这些情况不明之事,不去随便评价、随便否定。但其实儒家很多人喜欢钻研《易经》《山海经》这些神秘主义的东西,也并没有因为孔子不敬神鬼就不拜神;恰恰相反,如果金榜题名、恩科高中,那肯定是要兴高采烈的的破费银两大烧其香大拜其神的,这就是儒生≈039;说≈039;与≈039;做≈039;的两面性。
所以柯粱心里是相信程洲死了三天复活肯定是神仙显灵,却嘴上赞成岳冬峰的质疑,“岳签押有所疑虑也是正常,毕竟事出突然,只是你接着听,却有这许多人纷纷证明亲眼所见,那张羽士兢兢业业操持道观数十年,声名远扬、德行俱配!何人敢说张羽士欺诈?”
岳冬峰一听,冷汗都快下来了:谁说张羽士欺诈?是你特么说的,我只不过被这几天连续发生的怪事搞得心力交瘁,随口感叹了一句,却被你这厮顺杆爬扣了帽子!这些酸儒,人事不办,整人的时候却是浑身机灵劲!
赶紧说:“张羽士我最是崇敬了,他都说亲眼所见,那必是真的。”
现在大厅里却是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武晨跃早已完成了他的光荣任务,他一辈子也没有在人前这么风光过,简直有种达到人生巅峰虽死无憾的感觉!而其他乡邻在武晨跃榜样作用的带动下,也放开了音量,在各自桌子那一圈高声宣讲起自己的神奇见闻,各个添油加醋、细节丰富、生动无比!
观众们听着讲解,纷纷惊叹羡慕,恨自己没福分赶上亲历一次老君请金童的旷世奇遇!等到这些观众回到家里,又各自吹牛皮,各种发挥:有说自己今日碰巧也在老君庙,亲眼见老君两个指头拈着那金童蛮痴儿,放在香案之上,飘然而去;有说自己正在僻静地方吟诵《道德经》,可巧就看了一下天上,只见太上老君亲切的抚着金童蛮痴儿的头,携着一起悠悠落向老君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