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愣。
父亲回京,重回朝堂。
顾氏清名,也如蒙尘明珠被清水濯净,得以重放光芒。
可是,我,却不能重回顾氏嫡女的身份。
曲昭训,宫内京外,已经无人不知。
此时若叫众人知晓,顾氏嫡女在获罪时,假借奴仆逃脱罪罚,且又敕封昭训。我自身倒也罢了,可为我出身施以援手、假托曲姓的永嘉公主,当时安排丫鬟顶了我去教坊司的父母亲族,便是欺君之罪。
我,再也回不去了。
顿时心下黯然。
然而眸光所及,晟曜就在我身边,神色殷殷。
旋即释然:他在这里啊!
我知父母亲族得偿所愿,我得晟曜真心相许——便再无所求。
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打算?顾大人回京,自有父皇和你为他打算。官复原职也好,闲散大夫也罢,总是问过顾大人的意愿后再人尽其用。小莞一介女流,又是太子内眷,自然不能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我起身,向他俯身行礼,恳切的道:“小莞身为顾府旧人,对殿下,唯有真心实意的感激。”
他释然一笑,展臂将我揽入怀中,抱坐在膝上。额头抵着我的,低沉笑道:“你这聪明鬼儿。”
我将脸倚靠在他肩上,只觉岁月静好,心中无限安宁。
书房外,几叶梧桐飘落。
起风了。
书案上的纸张被吹得飒飒作响。
我起身关窗,却被湛蓝天空和几缕浮云牵住了目光。
他在身后笑道:“后日秋猎。我带你去。”
我不由抿唇微笑。
外间的殿门忽然被人推开,内侍们“殿下回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晟曜不紧不慢的进来了,却拧着眉头,似乎有什么事情犹疑难决。
我将笔搁在笔山上,过去他身边坐下,拉着他袖子晃了两下,笑问:“怎么了?”
他转头看我,眼神有些晦涩难懂,半晌道,“威远候林祐思本来在颍川节度使任上,非召不得出属地,之前给父皇上了回京探亲折子,父皇准了。又为卫王求情,父皇原本怒气未消,问我的意见。我劝父皇,并没有证据说明七弟牵涉在端午兵乱之中。父皇便也准了,解了七弟的圈禁。”
“之前就有朝臣提醒,谢氏、林氏联姻,声势过大。结果威远候前日返京,又求到了父皇那里,要本宫为他女儿和谢武侯的二公子主婚。”晟曜停下来,仔细看了看我,“你说,我要不要应下此事?”
昌若和林昭儿的婚事是二月里定下的,原来如今已到了办婚礼的时候。而卫王恢复自由身,双成总算可以不再日夜忧心,也可得偿所愿了。
“小莞?”晟曜见我沉吟,不由再次出声询问。
我回过神,笑了下,“威远候所请,父皇那里准了吗?”
晟曜点头道:“准了。”
我有些诧异的道:“既然已然准了,为何不去?难道还要再去向父皇推却,岂不麻烦。这给臣子脸面、又能拉拢人心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威远候和卫王原本因为林妃的事情,对你和母后有心结。若能就此解了,就更好了。”
晟曜打量我两眼,忽地也笑了:“那便去吧。”
我伸手将他腰间的旧香囊取下来,把之前做好的五瓣梅香囊系了上去。他忽然一把握住我的手,道:“你陪我一起去,可好?”
我一怔,为他整理香囊穗子的手也停住。
谢府,昌若的婚礼。
昌若是照着从前岁月的一轮朦胧的月牙儿。
和从前种种一起隐在我心底柔软的一角,早已顺着天意各自珍重。
如今更是各得各的幸福。
相见尴尬,不如不见。
我下意识便要说不去。
却想起之前给谢安若的信一直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