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手腕一抖,在这个寒风料峭的清晨,便拉开了一曲《耻君颜》。胡琴善于将人摧肝断肠,石剑西练琴数年,加上天资聪颖,技艺娴熟已然不输一些民间师傅,不过夏衍和司间悬只是微微一听,便不再去管。
这倒不是石剑西的琴艺低劣,只是他们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寒夜,曾听过师傅拉过一曲《耻君颜》,自那以后,再听别人拉这曲子总是没了心思。
师傅琴艺之高,在他们看来比传说中王都的宫中乐师还要高上几分。
司间悬轻轻点头,呼出一口白汽,瞥了一眼夏衍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便传出轻声读书的声响。
夏衍在水井边拧水,哗啦啦地像是小山夹缝里流过的河溪,夹在胡琴与读书声里也不显吵闹。
等抹布被夏衍洗净,他才提着木桶出门,踩着门口的石像开始擦拭起正悬的木牌。
木牌是雪松木底料,长六尺,宽三尺六寸,上面四个乌黑大字——稷下学宫。
夏衍仔仔细细从木牌的边角擦起,目光在那四个字之间停住。
师傅说过,这木牌是别人赠送,并非出自他的手笔。
虽然这五年来的每个清晨,夏衍都会将之擦拭一遍,但此刻看到稷下学宫四字依旧还是一凛。
不知道是谁的一手字,金钩银划之间隐隐有风震雷鸣之声,擦拭过的水迹里泛着金石之意,里间风骨似竹似刀,锋锐的直刺眼瞳。
夏衍一遍遍擦拭,一遍遍看字,看了许久脑海里仿佛都有竹林出显,刀影重重。
在司间悬八岁的时候,师傅教他熟读书房里的典籍,并定下早课,规定每日必须读到晌午方能休息。
夏衍和石剑西八岁的时候,司间悬已经读了两年书,本来就虚浮的身子看着更加文弱。
师傅教石剑西操琴,却没说教夏衍什么,只是让他到门口擦拭这块木牌。
这间破院子,名叫稷下学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破败不堪的样子,唯独这块木牌洁净如云,气势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