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听到定国公之名,连带着想起了段云睿,心中隐约有些泛酸。她和他都没有过这样联床夜话的经历。
“既然如此,那还是早点睡吧。我也有些困了。你回去吧,我好多了,不必守着我。”
赵启也确实困了,待周敏躺下后,亲手替她放下纱帐,移灯出了卧房自回偏殿睡去了。
次日是个晴好的天气,周敏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映射得眼都睁不开。洗漱时想起夜半与赵启讨论的事情,刚要吩咐黄桃去请,赵启就掀了珠帘转身走进来。
看样子似乎也刚睡起来。左边脸上还有一条不规则的红色压痕尚未消散。
“还没吃吧?”周敏问道。
“没有。”赵启在桌边坐下,看周敏梳妆。
“等我一会儿,一起吃吧。”
黄桃和白梨加快了速度,只因今日要见大臣,故而妆容服饰隆重了许多。等周敏妆罢,早膳也摆了上来,满满一桌。两人对坐而食。
周敏背对东窗,浑身沐浴在耀眼的光辉里,乌黑反亮的发髻上,一枝碧玉簪通体透着莹润的淡绿光泽,随着她的进食,一晃一晃,似活物一般,紧紧攫住了赵启的心神。
“准备什么时候召见大臣?”
周敏拿手帕按了按嘴角,端起茉莉香茶喝了一口,问道。又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发簪,以为插得歪了。
“你头上那支碧玉簪真好看。”赵启笑道。“下午吧,现在不早不晚的,也不合适。”
“好看吗?”周敏微微笑道。“是在你赠予我的那一大堆珠宝里随手挑的。”
“淑妃不知从哪里听说私库搬了一半财物到颐苑的事,跟我闹了好几天。”赵启笑道。
周敏了无睡意,离开了赵启的肩头,神情严肃的说道:“你还记得觉远曾预测过的大灾难吗?我总觉得此世间最大的灾难莫过于由战争引发的山河破碎,国破家亡!他说灾难将确切无疑的发生在很久之后,可是现在的世界早因我们的介入而产生了奇异的变化。或许会加速来到也不一定。”
赵启沉声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若能未雨绸缪,将祸患消弭于无形,将是我们送给天下和百姓最好的礼物。甚而是我们穿越来此的终极意义。”
周敏点了点头,心中沉甸甸的,思维却仍旧清晰:“对了,西北边境局势如何?”
赵启道:“天狼族尚未恢复元气,有李大将军镇守在那里,他戎马一身,老练善战,料想无事。”
周敏道:“话虽如此,可我心里还是不安。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任何失控和混乱的事物。而战争就是其中之最。”
赵启最见不得周敏忧心忡忡的模样,当下笑道:“若人世间所有事物都一成不变,人生岂不无聊乏味?”
周敏望着映满窗的银白色月光,轻轻道:“矢志不渝,天长地久,白头偕老,举案齐眉,形容的不都是一成不变,然而人们却孜孜以求的美好爱情么?”
赵启不由尴尬的讪笑,扶着额头说道:“反正我总是说不过你的。”接着语气转为豪迈:“不过你放心,我可是皇帝,是这个世间最高掌权者,能最大限度的让你远离你讨厌的混乱。”
周敏已经充分享受到了他作为皇帝带来的好处,说是开了挂的人生也不为过。她喜欢他脸上此刻略带孩子气又混合了雄性魅力的笑容。
“说起来,你给了我别人一辈子也求不来的地位和财富,可我好像什么也没给过你,除了这样那样的麻烦外。”周敏说完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直直看进赵启的双眸中。
“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本身,以及陪在我身边这个事实,比那些东西重要多了,是无价之宝。”
“真的如此吗?”
“真的如此。”没有丝毫犹豫,也并不特别用坚定的语气强调,仿佛说的是春暖花自开,秋夜月皎洁,诸如此类亘古不变的自然之理。
周敏心里的皱褶因这一番话悄然舒展。已是四更天,夜风变得轻柔凉爽,两人相依而坐,心意交融,颇像长生殿上夜半无人私语的情景。
“就我俩的关系而言,你是愿意一成不变呢?还是喜欢曲折动荡呢?”
“咳,你就饶了我吧。我已经认输了,你还不忘趁机奚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