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默默地扶额。说老实话,老师你这个小孩子脾气的样子真的没有什么成熟女性的说服力啊。
“说起来,你们不是经常泡茶馆吗?怎么改成去咖啡馆呢?哦,这不是越南人开的嘛,听说最近有很多美军飞行员来这里消磨时光呢。”庄叔颐只顾着说话,一头撞进了人家的怀里。“啊,对不起!”
庄叔颐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前面站着的是多么庞大的一个人,整整比她高两个头有余,明明还有些春寒,却只穿了薄薄的皮夹克,被身上的肌肉撑得满满的。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带着松枝清冷的香气,一个地道的外国人。
庄叔颐轻轻嗅了嗅,第一个反应是用法语道歉。“非常抱歉。”然后在看到对方的模样时,又不太确定地用英文道歉。“非常抱歉撞到了您。”
然后就听见对方用生硬地中文说道。“没关系。”然后笑着用英文说下去。“您会说英文这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您是不是有空陪我去一趟咖啡馆呢?”
众学子听到这里,皆是尴尬地咳嗽起来。完了,老师被人家搭讪了。师丈绝对要发飙啊,就那个醋坛子。
庄叔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一般,笑眯眯地回答道。“谢谢您的夸奖,我们正要去呢。如果您愿意也可以一起来的。您看起来,好像是军人啊。请问您是开飞机的吗?”
“是啊。小姐真是敏锐。对啊。我是来教你们开飞机的,虽然我觉得这大概很难,中国人开起飞机来可能比较苦难呢。毕竟你们从没有这个历史。”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盛气凌人,只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样,还是叫人生气。
庄叔颐脸上的微笑渐渐地消失了。虽然是来帮助她们的友军,但是若是什么都不说,只一味地顺从对方,庄叔颐做不到。“没有关系的。就像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一样,我们开拓的一直是未来啊。”接着她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再说了,现在我们不就找到好老师,开始学习了吗?多谢谢您来帮助我的国家。”
“没、没关系。可是小姐,你的国家不是才成立三十九年吗?还有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国家,真的存在吗?”这样漫长、庞大的数字,是建国才百余年的美利坚无法想象的吧。
“存在的,就存在你的脚下,就在你面前,就在这里。我们不是成立三十九年,我们已经屹立在此数千年。只是如今,这个古国正在蒙难,而当他挺过去。我们都坚信他会挺过去的。他还会屹立在此数千年,数万年,直至属于我们的所有的一切消亡。”
“我……我就是”庄叔颐的话语,在看见陈元的那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她的小外甥,这是她大姐的骨肉,这是她的元哥儿啊。
可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让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已不在人世,他已无亲族,故乡无他的立足之处?那样悲惨得叫人难以呼吸的话语,叫庄叔颐如何说得出口呢。
最叫她难以说出口的是,最初他是如何从家中被人拐走的。
是她,都是她的错啊,没有别的理由。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就不会害得家里方寸大乱,而令那些记恨元哥儿的陈氏子弟有机会乱入庄府。虽然那犯罪之人早被抓起来绳之以法了,但是元哥儿走失的这十五年却再也换不回来了。
便是如今也是如此啊。
逝去的无法挽回,能够珍惜的现在,她怎么忍心去打破呢。
“我觉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想,元……陈元同学现在应该也很幸福。没有必要强求这种事情的。”庄叔颐念不出口,已经没有办法再唤出那个柔软甜蜜的名字。因为那个名字就是一个咒语,一个打破她所有理智,所有顾虑的咒语。
“元哥儿是个好孩子,我想他的家人一定还在找他。毕竟他当初是被拐来的。虽然很感激老天爷给我们送来这么好的一个儿子,但是我想他的家人也一定非常想念他吧。如果能找到他的亲人,我也希望他能够去认回来。因为我知道我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他一定不会抛下我们的。”
陈元的母亲真是非同一般,这样的气量,便是庄叔颐也不敢说自己能有。但是她却说得如此坚决,如此肯定。庄叔颐在心中轻轻庆幸,老天也还给了元哥儿一个好母亲。
一切便如同一汪泉水被一粒石子搅乱了,却又最终回归于平静,犹如什么也不曾发生一般。
只是庄叔颐又好几个夜晚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