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的头微微动了动,视线下移,斜睨着她。
见到他动了,江灵马上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期待地看着他,可是他半晌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因为他居高临下的缘故,江灵看着看着,就觉得他遥不可及极了,仿佛穷其一生都看不透这个人,更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心里又开始发起酸来,却仍然仰着头,带着笑意看着他。
二人就这么无言对视很久,白冰忽然开口说话了,道:“别哭。”
江灵恍然惊醒,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后,意外道:“我怎么哭了?我没想哭的。”
她极力挤出一个笑容,可是脸上泪痕仍在,眼睛也是伤心的,所以笑得十分难看。
白冰的眼珠转了转,避开她的脸。
慧眼既现,人世间的种种感情都不该从这双眼睛里窥见分毫。可是江灵分明从他脸上看到了情绪,那是一种茫然,带着点惊慌,甚至能说有些害怕的情绪。
江灵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安慰他,不知伤心何故,自然不知如何开解了。
就在她脑中搜肠刮肚想要说些什么时,白冰忽的又开口了。
“魂魄残损,人还能活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仿佛从很远处传来似的,与周围的石壁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组合出十分清灵的调子,但是细听又觉得分外悲伤,仿佛把十辈子的伤心事都想起来了。
江灵听了这种声音,只觉得脑中一空,竟然不知道白冰刚刚说了什么,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白冰自己也听到这种声音,抬起眼皮来,看着石洞内仍在激荡的音符,自嘲般摇摇头,道:“小凤说的佳音天成,原是这种滋味。”
他在静湖上发出的龙吟之声,其实是跟小凤学的,不过学的时候不认真,又带着玩乐的心情,自然学得不像,用来糊弄没有见识的凡人和修仙者还可以。
真正的凤鸣之声,最是惊艳的还属神凤啼血。
小凤曾不止一次跟他描述过她听过的神凤啼血之声,据说听后耳中三年不消,三年不忘,后三年只顾着想自己的伤心事了,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这等天籁之声,自然难得。
神凤需要痛彻心扉,不欲求生时,才能发出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声音,鸣后口中泣血,精气消亡,竟是用生命谱写的叹歌。
白冰问出的这一声,竟然不知不觉间将以往学过的凤鸣之声融会贯通,又加上此刻心中悲痛,才有此番的变故。但是他终究不是龙凤,自然也叫不出真正的神凤啼血之声,不过是假相罢了。
他看着心神受到震撼,呆呆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江灵,自问自答道:“没有魂魄,她不能活。”
“堂主回来了!”
江灵还未睁眼,就听见安丰压抑地呼喊,仿佛很想放声大喊,又很怕自己出声似的,让人听了就觉得不舒服。
江灵打了个寒颤,竖起耳朵再听后,双目骤然放光,草草地披上斗篷就从塌上爬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门,果然看到一张有苦难言的脸。安丰结结巴巴道:“江姑娘,您让安丰叫你,不论什么时候堂主回来都叫您……”
江灵只听了半句话,脚就软了,身子往一边一歪,安丰吓得赶紧扶住她,又授受不亲地放开,心里却仍是担心她摔倒,一张脸都快纠结成面团了。
虽是如此,江灵却露出一个欢喜的笑,摆摆手道:“你做得很好,我就是起得太急了,没事。堂主在哪里,快带我去。”
安丰的脸立刻变了一个颜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说话,江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是不能说呗!
江灵也不勉强,只问了一句:“你看到堂主人了?”
安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小声道:“城中的魔兵都去域口了,小人料想,可能是迎接堂主去了……”
江灵点点头,在安丰肩膀上拍了拍,赞赏道:“安丰,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安丰闻言刚要扯出一个笑容,却突然收了回去,又换上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姑娘不要告诉别人……”
江灵利利索索地打断他:“当然不会了,我怎么会把你供出去!就当我睡不着,出门乱逛的时候正好看到堂主回来了!”
安丰松了一口气,再抬头时,江灵已经连奔带走地出了门,留下一句话给他。
“你在这里待着就好,我去去就回!”
江灵出门的时候,果然见到大批魔兵正往这边走。
那些魔兵见到她也不意外,反正大家都知道域内有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了。况且他们心头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自然顾不上追究这个凡人为什么不在她应该睡觉的时辰睡觉了。
刚刚堂主回来的时候,脸上竟是罕见的狂喜之色。
要知道白苏在他们心中可是一个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人,除了拿下整个魔界之外,还有什么事值得他这么失态?
可是堂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所有人或诧异或疑惑的脸色,他甚至连正眼都没分给罗琦,进了恨水域就飞身往后山飞去。
江灵眼看着那些魔兵都走光了,也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叹了一口气,原地踟蹰片刻,忽然猛地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往后山走去。
其实她本不必如此。只要白苏回到恨水域,后山就几乎不会有人去了,更不会有人把守,所以她大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平常的路上山。
江灵不知,所以她在山上掩耳盗铃般绕了好几圈,一边佯装看花看草,一边偷偷地探查周围有没有魔兵把守。等到她终于确定没人打扰她以后,这才放心地爬上山坡,来到白冰的洞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