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那一刹那,铺天盖地的悲意将他的识海淹没,他听到自己的魂魄压抑不住的悲鸣,其声如杜鹃啼血,撕心裂肺,几乎真得要破口而出。全身的筋骨寸寸折断,血肉被狠狠地撕扯着,仿佛要脱离魂魄自行离去。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心里却蓦地涌上另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如此强烈,甚至短时间内压过他所遭受的毁灭性的痛感。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仿佛心被掏空了,于是他慌忙捂住了胸口,却发现那里什么事都没有。可是他整个人无法抗拒地变成了一堆死灰,任由身体被四分五裂,魂魄离散,却不挣扎,不反抗,漠然看着自己被推入深渊。
白冰的脸色突然惨白一片,满脸的生气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双目无神,嘴巴微张。他甚至无法站立,摇晃了两下,猝不及防地仰面倒了下去。
女人被突然的变故震得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立场,下意识地扶着了他。
白冰勉强站住了,脚下却虚浮无力,不敢置信地盯住女人的眼睛。
一时之间,日月流转,世事变迁,在她眼底一一划过,最后留下一个孤绝的身影。她笑靥生花,嘴角沾血,发丝在风中凌乱,却丝毫不能掩盖她的美。
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原谅我。”
这三个字仿佛三道天雷,再次毫无预警地劈向了他。白冰的目光涣散了片刻,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抹黑,倒了下去。
山间无岁月,世上已百日。
自从那日少年白冰在人前小露一手后,那帮人果然没有再来过。小凤得以在半山腰上睡得个昏天暗地,少年白冰无聊至极,被迫在山顶的合欢树下睡得个不相上下。
起初白冰的魂魄还战战兢兢地醒着,以防迷魂阵发生突变,可是等了这些日子都没有看到一丝阵法的痕迹。更何况,彩灵山的风貌和灵气一如往昔,白冰借着少年的眼将山上山下看了个遍,原本紧张的心情就这么毫无道理地放松下来。
这天白冰又躺在树下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脸上痒痒的,便伸手去抓,似乎是抓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以为是小凤来找事了,弹指一挥,把一道清光打了出去。
脸上果然没有动静了,他翻了个身,正要继续睡觉,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下一刻,一团沾满了青草香气的东西扑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白冰陡然惊醒了。
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身子已经往后掠出去几丈,后背靠在了合欢树上。
他朝着刚刚自己躺过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黑巾遮面、黑衣遮体的女子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看着他。她似乎是刚刚淋过雨,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曼妙的身姿显现无疑。再仔细看,她的衣袖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光洁的皮肤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少年白冰盯着那道划痕直了眼,好半晌才想起这人竟然闯上山来了,慌忙提起气势,周身放出厚重的威压,怒道:“你是谁?”
寻常修士在他刻意的施压下,或许能坚持个一时片刻不倒,或许直接跪地求饶。
可是这次他不自觉地只使出了三分力,那个女子仍然受不住。白冰眼见着她被威压里带起的劲风一扫,整个人竟顺着山坡的草地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
白冰不禁目瞪口呆,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