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仁见江富已经走远,心知再也没有指望,竟然猛地撞向了一旁的门柱,当时就脑门冒出血花,两眼一闭,死在了富来客栈的门口。
清流惋惜地摇摇头,终于举步离开了。
他在明山村里租了一间带独立小院的房子,屋内没有什么家具,不过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而已。
好在他也无需太多的东西,更不需要吃喝,所以并不像眼睛看到的那么艰难。
邻居家的刘婶却很是同情他,看他孤身一人,以替人写信为生,又经常咳嗦得气都喘不匀,便拿了自家的吃食来接济他。
前几日更是替他找了一门亲事,说是邻村的二八少女,模样清秀,娴静懂事,绝对配的上他的容貌和学识。被清流婉拒后,刘婶觉得很是可惜。
清流看到那个少女的画像时,咳得更厉害了。等到刘婶走后,才喃喃道:“不知道江灵和姜少华如何了?江灵若是知道有人替我说亲,不得笑到肚子疼?”
他又想,可能江灵已经决心放下明山村的一切,在南方之国游山戏水,怎么会笑话他呢?
清流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兽皮来,左右端详了片刻,又塞到怀里,将门闩搭好,盘腿在床上打坐。
那日被仙尊打伤后,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醒来后发现竟然捡回一条命,真是不可思议。
可是他再也不敢在五方山上待着了,连夜下了山,跑到快活城避了数日,发觉静湖和明山村都是风平浪静的样子,才渐渐放下心来,偷偷摸回明山村租了这间小院。
可是白冰不见了。静湖上无冰无波,若不是能感受到湖中还有白冰的气息,他险些以为白冰已经遭遇不测。
那日白冰发出声音引仙尊离开,两人必然有一场大战。看白冰如今的样子,看来那日没有讨到便宜。
清流十分担忧,隔几日便要去静湖看看,希望白冰能尽快苏醒。可是冬日就快过半了,白冰竟然还没有醒来,让他不能不急。
若是仙界的报复来了,白冰还未醒来,事情,就不妙了啊!
一根碗口粗细的血管悄悄地缠上了他的脖子,越勒越紧。
玄机仙尊脸成酱色,一身仙袍尽数被毁,毫无仙者之尊。
他咬紧牙关,阻止皮肉将他进一步裹紧,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你竟然?”
“哦,我忘了,”白冰飞身悬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定坤阵上涂了我的血肉,你却还要往上面撞,不是找死么?”
“你!”玄机仙尊喷出一口鲜血,忽然合上双目,一股如青烟般散淡的白气从他头顶飘然而出,然而刚刚脱离他的脑袋,就被白冰一掌击下。
玄机仙尊立刻耷拉下脑袋,嘴角流淌着汩汩鲜血,如同一条小溪。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咬牙道:“今日时运不济,落入你手,我无话可说。”
白冰负手观察他的神色,忽然一声轻笑道:“不过要跟你叙叙旧,你何苦急着走,还使出神魂离体这样的手段自损肉体?”
玄机仙尊面如死灰,不答不看,似乎已经准备赴死,忽然觉得周身一松,身体似乎在朝下坠,便赶忙睁眼,也不敢招飞云来接,脚尖轻点几下,扶着定坤阵立住了。
白冰站在他面前几丈远的地方,袍角翻飞,赤足点在虚空里,看似无立足之地,却像是踩在大地上一样稳健。
他的脸如冰刀雕刻的雕像,目光如浩瀚的星海,一股沉重悠远的气息从他眼中悄悄地透出来,在空中弥散开去,甫一触到玄机仙尊的身上,立刻让他识海一痛,一声轻飘飘的话在他识海里回荡着。
“告诉他们,我等着他们。”
他的识海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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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冬日过了一半,仍然有人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秋日夜里听到的龙啸之声。
有人说,那是世间不曾有过的纶音仙乐,让听者心神荡涤干净。
还有人说,那是可另百兽臣服的威严之声,人听了也要匍匐在地,根本直不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