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的日子过了许久,忽然有一日,他刚刚出了宅门,远远看见那三人坐着牛车欢欢喜喜地载着草药往县里送去,妒火顿时包围了他。
他央求了爹爹半天,江老爷也没有答应他同姜少华三人一起进一趟城。
另外一方面的目光,则来自路上的陌生人。
清流的面容不必多说,容颜如玉,气质淡雅,身姿挺拔秀丽,宛若青松。
姜少华则是另一种美。年少的面庞,如何相看都顺眼。更不要说,细眉瑞风之眼,眼神波动之处,皆是风景。
而江灵,作为后起之秀,渐渐地压过了二人的风采。其实细细看下来,她的面容并未有大改之处,不过是眉眼多了些女儿意趣,肤白几分,唇红几分,笑淡几分,合在一起,竟然比之前多出几倍的风采。
三人的牛车缓缓行过县里硬土压实的大道上,身后总有些若有若无的眼光。
买脂粉的新妇,扯布料的娘亲,给小姐买东西的丫鬟,甚至街边支起小食摊的老妇人,都拿眼往清流和姜少华身上瞄。清流自是被看惯了,反而带着温和的笑看过去,让人遐想。姜少华却板着脸,甚至半遮着脸,不愿意让人看。
江灵的身后更是了不得。
她跟着牛车走了一个多月,竟然有妇人拦了车问江灵是否婚配,家在何处等诸如此类拷问身家的事。
江灵起先还应付几句,艰难地将手从妇人粗粝的手掌里抽回,却被调笑道:“姑娘别嫌弃咱们的手粗,姑娘的手是万里无一的细嫩,便是新做的嫩豆腐都要被姑娘比下去。“
江灵干笑了几声,想想春耕秋收扫地劳动的日子,再看看自己的手,也颇为纳闷。
她下次只管端坐着敷衍,不让她们有可乘之机,可是媒人们仍然追着她问东问西。
后来,江灵与姜少华都戴上了斗笠,只剩下清流一人招摇。
不过,人们早就认得这辆牛车,别说他们二人只戴了斗笠,就算是头上顶着棉被,也难以阻拦人们的热情。
到后来,更是出了一件奇事。
县里不知道哪个好事的公子哥,私下里找到驾牛车的老伯,高价欲求牛车上一座。老伯不知深浅,竟然真得收了钱,答应带他坐上回明山村的车。
听说,那个公子哥最后鼻青脸肿地回了家,家人欲要寻仇,反而被公子哥拦住了。
公子哥说道:“能被美人打几下,算的了什么伤!”
如此,江灵的泼辣美人名号算是传了出去。
江灵听到原委后,十分气愤。
那日明明是公子哥调戏在先,清流拿麻袋套住了他,姜少华动手打了他,为何最后全算在她头上了?
虽然时常有官兵围在静湖旁边,清流仍不遗余力地带江灵去见白冰。
那些日子,江灵学习尤其刻苦,常常忘了吃饭喝水。
因为她知道,每一次进湖,都不容易。
终于有一天夜里,清流披星戴月地赶到江灵家门口,敲响了屋门。
他道:”白冰该走了,我们去送送他。“
江灵自然点头跟着去了。
星河月圆,万籁此都寂。
静湖冰面薄如酥皮,清流不敢放江灵下去,两人只好在半空中悬着。
白冰坐在冰面上,脸色淡然地与二人说话,又嘱咐了清流监督江灵的学业。
江灵望着白冰,心中有千般话语,却不知道如何说得口。
白冰也望着江灵。月色下,江灵肤如凝脂,口若朱丹,明眸似月,想来她日后必成名动一方的美人吧!
他忽然道:“江灵,你先去外面等候,我还有话要跟清流说。”
江灵扁着嘴,恋恋不舍地看着白冰。
清流神色凝重,看了看白冰,终于还是将江灵送到岸边的石缝前。
江灵贪婪地望着冰面上披着月华的身影,恨不得将他的模样刻在自己心里,刻在眼里,这样便能随时看到他了。
从春天到冬天,想想就觉得漫长,她该如何度过这些难捱的岁月?
她柳眉微簇,看着远方的白冰,竟然眼眶一酸,落下两颗泪来。
忽如其来的泪水,让江灵也吃了一惊。
她赶紧抹干泪水,仿佛怕被人看到一样。
她抬眼继续看着他们,忽然发现情形似乎发生了变化。
清流落在了冰面上,长身弯折着,激动地颤抖。
白冰却不以为然,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清流围着白冰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