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后,让他欣喜的情况发生了。
江富在荆棘下动了动眼珠,继而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姜少华。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江富呆傻地坐了片刻,才十分激动地抓住了姜少华的胳膊,两只手不住地颤抖着。
看到江富稚气的面庞上挂满了泥土和雪痕,姜少华心里一软,想要替他擦干净,手刚刚伸出去又落下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暗,雪势渐小,却真的没有人再来找他们。
江富的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姜少华让了一件衣服给他,他却不要。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姜少华终于做了决定。
他徒手挖了两个浅坑,将大牛和二胜二人分别放了进去,埋上土,又盖上一层荒草。
他对着这个简易的坟头又看了一会儿,才叫上江富,背着富贵,一起往回村的大路上走去。
天黑了,雪停了,三人还在艰难地跋涉着。
江富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才走了半里路,就哭丧着脸,说道:“姜大哥,我走不动了,我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姜少华将富贵又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哆嗦着腿喘着粗气看着江富,说道:“家里没准也出了事,我们要快点回去。”
江富没有露出半分担忧的神色,不过望着姜少华的时候,眼里仍旧柔情脉脉,可是后来越走越冷,他的牙齿打架地厉害。
姜少华走了几步,见江富没有跟上来,立刻慌张地回身去望,看到江富肉敦敦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心里又是一叹。
江富不过还是个孩子,还不及他的肩膀高,他为何要跟一个孩子计较呢?
姜少华将富贵先放到一边,将自己的夹袄脱了下来,强行穿到江富身上,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就穿着这衣服跟我走。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
江富目光闪闪,使劲点点头,跟上了姜少华的脚步。
他伸出手拉住了姜少华的衣袖,姜少华没有拒绝,反而说道:“拉紧我,不要走到路边的阴沟里。”
狂风已息,落雪渐密,红药和江富躺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下,身上盖了不少荒草,灌木上搭了不少荒草,这才没被雪花打湿了面部。
而姜少华还跪在老鼠洞上,卖命似的挖着陷落下去的泥土。
老鼠精虽然只挖了一个大洞当洞府,不过甬道却挖了不少,弯弯曲曲,盈盈绕绕的,将一个四五丈见方的地下掏得差不多空了。
姜少华已经忘了自己从哪里飞出来的,只能捡着一个地方挖。他挖来挖去,汗湿透了衣衫,被冷风一吹,打了好几个喷嚏。
终于,他挖到了一只手。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抚自己颤抖的手,只能任由着它拼命地将手附近的土清空,又赶紧去寻找头的方向。
是富贵!
他将富贵拖出来,摆到江富身边,哆嗦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细雪落在他的眼睫毛上,让他眼睛一眨,手指却感受到一丝及其微弱的热流,富贵还活着!
他欣喜地抓着自己的胸襟,眼里哗啦啦地淌下热泪来。
他随便抹了两把眼泪,给富贵搭脉诊断,觉得他似乎没什么大碍。又看到他胸膛微微地起伏着,呼吸慢慢地舒缓过来,才坐在地上,朝着天笑了笑。
他又马上跳起来,继续去挖剩下的两个人。
在富贵的旁边和下面,他找到了二胜和大牛的尸体。
他对着他们二人,放肆地大哭起来。他的手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有一只指甲被掀了一半,满手都是血,却径直捂在脸上,将本来清秀的面庞画的如鬼般狰狞。
红药便在这样的哭喊声里皱着眉头醒了起来。
她先是自观身体,发现并没有受到很重的伤,才慢慢坐起来,看到了远处瘫坐在地上,在细雪中哭嚎的人影。
她打坐了片刻,将淤血吐出,擦干了嘴角,姜少华还兀自哭着,似乎雪不停,他不停。
红药从头顶的荆棘棵上掰了一小节树枝,运气朝姜少华打了过去,姜少华的哭声猛然一顿,双目无神地朝四处张望,视线落在红药身上后,抽噎了两声,垂下了头。
当大夫第一次面对病人的死亡,过程总是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