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茅房回来之后,他让自己坚信刚刚看错了。江富固然对自己与别人不同,但是也该是敬仰他通医道懂学问,年纪又稍大一些,或许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才叫他一声姜大哥。
除此之外,都是他姜少华脑子犯了混。
然而,虽是如此,姜少华仍止不住避免自己见到江富,即使他来了,也躲在屋里不出,让爷爷去敷衍他。
可是那日,他刚刚转出小院,就被江富拽上了袖子。
江富恳切道:“姜大哥,你为何躲着我?”
姜少华愣住了,忙把自己的衣袖往外扯,江富却一把抓上了他的手,蹙眉道:“姜大哥?你难道厌弃我?”
姜少华比江富高了一头,此刻却动也不能动,被江富牵制地死死的。
他又看到了熟悉的神色,他甚至觉得,江富此刻的心情,与那日他站在江灵家外,看到清流从江灵家里出来时的心情一般无二。
姜少华甩了手,飞奔跑回家。
此后,江富照旧礼品不断,但姜少华再也不愿意见他。远远地看到他,都要赶紧躲在屋里不出。实在碰上了,也要后退几大步,拱手作揖后转身快走。那模样,与见了猫的老鼠一个样。
姜大夫也训斥过他几回,责骂他怠慢恩人。姜少华却不听,埋头躲避。
而今日,他不仅不能躲,竟然还要主动去寻江富了。
姜少华苦笑着往山脚下走去。
路上遇见了不少村人,与他们聊了几句情况,便分了一只火把,拿着继续往山脚走去。
姜少华听得爷爷这一句训斥,脸上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道:”那江富虽然对我颇多帮助,不过,不过,还是看顾江灵要紧。“
他仰起头来,顿了顿,后又斩钉截铁似的说道:“有那么多人出去寻他,也不差我这一个,我还是继续守着江灵吧,省得她醒来时没人在身边看着。”
姜大夫突然站起来,厉声训斥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医者尚有父母仁心,你学了这些年医理和孔孟之道,半分仁心竟没学到?”
姜少华赶忙解释道:“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江富他,”
“他如何?就冲他接济粮食的善心,你今日也该尽心尽力地寻他的下落!你这小崽子,竟如此铁石心肠,看我怎么,”姜大夫随手拿起拐杖就往姜少华身上招呼,姜少华叫苦不迭,连声求饶,姜大夫听也不听,非要打到自己头晕眼花,差点跌坐在地上,才住了手。
“爷爷,别生气,都是孙儿不好!”姜少华扶着姜大夫进了里屋,坐到榻上,姜大夫仍然气呼呼地骂道:“你给我滚出去!不把江富找回来,你就没有我这个爷爷了!”
姜少华马上跪倒在地,恳求爷爷不要生气,姜大夫拄着拐杖,铁青着脸说:“江灵自有我来看顾,保证她少不了一根头发。你马上跟着村民去找江富,快去!”
姜少华抬头,为难地望着爷爷,又在地上跪了一盏茶的时间,见爷爷拄着拐杖的手冒起青筋,身形也在轻微晃动,心里一酸,终于扣首道:“爷爷,孙儿知错了,请爷爷早点下歇息。我这就收拾收拾去找江富。”
姜少华站起来,整了整衣衫,又从药箱里找出一瓶止血散,一瓶跌打药酒,带上门离了家。
抬头望天,云行月蔽,低头看路,风影戚戚。姜少华叹一口气,将药往怀里使劲塞了塞,硬着头皮往村外走去。
他并非冷血之人,江富失踪,他亦担忧。不过,一想到江富前些日子做的事,姜少华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日天色晴好,他在屋外翻着晾晒的草药,心里记挂着江灵为何多日不找他。
突然,院门一响,一个脆声喊道:“姜大哥!”
他抬眼一看,正是江富,手里还端着一个大茶碗,里面是几块热气腾腾的炖肉块。
他在村中日子不算短,对江富的霸道蛮横之举颇有耳闻,心里自然也存了些成见。可江富对他真是好的没话说,还心甘情愿地叫他一声姜大哥,让姜少华十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