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花绵急了,对方简直是强盗逻辑,“你真的敢这样做,我就去告诉叔父,就不信他治不了你!”
“父王没时间管我们了,”唐希麟耸耸肩,“边关战事告急,我率领先锋部队赶回去,他随后带领大部队直接北上喀什区域,备战胡族十三部,到时候咱们早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他能干嘛?顶多打我一顿……”
这段话信息量比较大,花绵愣了几秒,第一反应居然是:“边关战事告急?”
“胡人每年的戏码,一到丰收的季节,就会囤积骑兵到我们的几个边塞据点骚扰百姓,抢夺粮食,只不过今年声势特别浩大……”少年疑惑地盯着她,然后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咦不对,我怎么跟你聊起了这个?咳咳,总而言之,永乐你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我可不想用绳子把你绑起来赶路。”
一个任性自我,另一个原则坚定,于是两人的交谈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唐希麟决定找绳子真的把人捆了带走的时候,门外的卫兵传来了急报:“报告将军,寺庙外出现了一批黑甲军,约有上百人,请求指示!”
唐希麟眼睛一转,就猜到了大概:“这么说,是千机营的人吧?那位顾大首辅滥用职权倒是熟练。”
“顾……”小姑娘偷偷竖起了耳朵。
“不过,才百人阵营而已,想对付我的人?呵,战场上这么自负可是要没命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美少年套上了黑漆漆的甲胄,遮住了灼灼风华,然后三两步跑到一脸警惕的花绵身前,披风一盖,把人卷起来,直接扛着带走。
对方的动作行云流水,就像风一样快,小姑娘有心反抗却还是中招了,被扛麻袋一样搁置在一匹干净温驯的骏马身上。
马匹高大,又没加脚蹬,小姑娘趴在马背上,抱着它的温热的脖子,简直是心惊肉跳——“放放放我下去,我不会骑马的qaq”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别乱动,”唐希麟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又回身吩咐四个骑马的卫兵在她身侧围着,“把她给我看好了,要是受伤你们就提头来见!”
“是!”这是兴安王给唐希麟的专属部队,完全服从这位小将军的每一句话,而且毫无怨言。
把人在后方安排好,唐希麟自忖没有后顾之忧,便领着一众士兵举着火把往庙外走去,正面迎上了那一大群黑甲军。
最前方的首领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身形,但据唐希麟的耳目,目前能够指挥得动千机营的只有参与了逼宫之夜的顾青和皇帝两人。
皇帝不可能亲自出城涉险,那能来的自然就是顾大首辅了。
而正是这个惯性思维,正是唐希麟的一念之差,让他稍微放松了警惕,然后……
后方马背上的媳妇儿便被人截胡了。
#
狼狈地趴在骏马上的小姑娘,看不清前方骚动,只能感受到身下马匹不安分地摇晃,吓得她飞快揪住了马鬓。
“嗖嗖嗖——”耳边突然响起了箭矢破空的声音。
“怎么回事……”花绵环顾四周,那些被安排来保护自己的卫兵通通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瘫软在地上,再无声息。
很快,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殿下,您还好吧?”
她的睫毛一颤,却不敢回头,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很快,身边马蹄声往她这边靠拢了两步,一只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手映入她的眼帘。
“殿下,青救驾来迟,请您恕罪。”
被莫名其妙绑到这里度过提心吊胆的一晚,小姑娘在这一刻,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
虽然理智上清楚唐希麟是不会伤害她的,但只要跟他近距离接触,总会有一种匕首悬挂在头顶的不安。
而这只手的主人不一样,因为……
这是比任何人都更令她安心的存在。
“谢谢你,先生。”在破庙待了一晚、脸色苍白的少女转头盯着身侧之人,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感激的笑容。
清扬婉兮,流目盼兮,美丽绝伦的公主,纵然只穿着一袭素雅的裙裳,也无损国色韶容。
顾青看着安然无恙的她,也莞尔一笑:“殿下,手给我。”
“啊?”
“请把手递给我,您现在的位置实在太危险了。”
花绵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任何犹豫地,把手伸了出去——
手指交握,肌肤贴合。
“抓好了吗?”
“嗯!”
接下来就像所有话本里一样的场景。
英雄解救了危难之中的公主。
马背上的少女,被拉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可靠的怀抱。
娇小的少女整个依偎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衣襟,如同松林般清爽苍翠的香气充盈鼻间,而她的心跳犹如鸟鸣莺歌,雀跃不已。
先生,先生,先生……
脑子里全都是他,根本挤不出一丝缝隙去思考别的。
而顾青也低头凝视着她,目光如春水灌入枯枝,一点一点地鲜活起来。
他抱着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簇摇曳的心火。
是他本不该触碰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