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入V第十一章

大多数人只是听说了新式算学之名以及提出新式算学的罪魁祸首——徽州府怀远县白家村的白言蹊,可是新式算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没人懂。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相比于上一次腰牌授予仪式上那国子监浩浩荡荡的来人队伍,给陈硕与王肖授予腰牌的仪式阵仗就简单多了,国子监只象征性地派了两个没什么分量与地位的算科博士过来,按照常规仪式将腰牌授予陈硕和王肖之后,那两名算科博士直奔躬行苑,只为找白言蹊而去。

在那两名算科博士眼中,陈硕与王肖虽然也会新式算学,但是哪里如新式算学的鼻祖白言蹊重要?

彼时的白言蹊已经印制出了《新式算学》的全套书籍,虽然还没有对外发售,但是徽州书院算科堂中的教书先生还是每人都购入了一套,供他们在授课之余提升自己的算学水平用。

对于这些大半辈子都和传统算学打交道的教书先生来说,新式算学难到令人发指。

不说其他,单单是想要记住白言蹊在书卷首页重新定义的那些符号就花了很长时间,其中过程记了忘、忘了记、记了再忘……如此魔咒周而往复,不亚于前世‘马冬梅’为一众学生带来的暴击伤害。

学生时代有种痛,叫闭眼忘,其忘记速度堪比手中牵着一只在笼子里关了五六天的哈士奇去逛街然后一不小心松开了狗绳……撒手没。

好不容易记住白言蹊定义的那些符号之后,教书先生们又遇到了新的难题——背诵九九乘法表。

按照白言蹊所说,但凡是想要在算学这个火坑中扑腾的人,必须得将九九乘法表烂熟于心,否则趁早转行!那些个教书先生教了这么多年算学,哪有转行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背下去。

唯一让那些教书教书先生们欣慰的是,萧逸之为他们全都涨了月钱,并且萧逸之还给他们承诺,在徽州书院的算学院成立之后,算学院内部的元老级教书先生都可以优先享受算学博士的帮助,且算学院会为这些教书先生大开方便之门,若是还能遇到朝廷的人才补位考核,一定会首先推举,若是遇不到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那算学院也会提出一种新的阶层划分,根据教书先生个人的水平来重新划定月钱,目前暂定分为算学讲师、算学副教授和算学教授三个品级,以算学教授为尊,算学讲师为末,算学副教授不上不下中间吊着。

萧逸之在算学院中的改动远不仅如此,有利益驱动这些算学先生前进,也有压力逼迫算学先生前进,一众算学先生们只能痛并快乐着,一边憧憬着升职加薪,一边无比头大地啃着新式算学这个硬骨头。

徽州书院的算学水平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两个从国子监来的算科博士没能在躬行苑找到白言蹊,却找到了一众出口就是‘三九二十七,六九五十四’的教书先生,他们感觉到了排山倒海的压力。

这么复杂的术算难道不应该用算盘吗?为何这徽州书院的教书先生出口就是结果,而且看起来无比熟稔?

难道徽州书院的算学水平已经领先了国子监这么多?两位远道而来的算科博士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没过多久,这两名从国子监来的算科博士就发现了这间屋舍中的异常——几乎所有的教书先生案头都放着几本装帧十分好看的书籍,凑到跟前一看,好家伙,居然是新式算学!

再看一眼那些教书先生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东西,这两位天之骄子彻底懵逼了。

这些人写的都是啥?为何他们什么都看不懂?

“敢问这位兄台,你在纸上写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为何我看不懂?”其中一位算科博士颤着嗓子问。

被问到的那名教书先生连头都没有抬,一边默写九九乘法表,一边分出心思来回答问题,“这是新式算学中的基础部分,白博士说若想学会新式算学,必须将新式算学中的字符全都学会,并且将这九九乘法表烂熟于心。”

新!式!算!学!

又是新式算学!

“难道这才是真的新式算学吗?”两位算科博士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眸子中看到了震惊。

如若徽州书院的算学这么强,那他们还留在国子监中干什么?混吃等死吗?

其中一位算科博士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惊压下,颤着嗓子问道:“这位兄台,能否让我们二人看一下你的这《新式算学》。”

那名教书先生正对着题目苦思冥想,实在受不了这两位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人在耳边磨磨唧唧了,不耐烦道:“屋子门口的架子上就放着书籍,若是你想看的话,去门口拿便是。不过那些书籍只能在屋舍中看,不能写批注笔记,也不能带走。若是你们想要带走的话,出了躬行苑右转直走,闻着书墨香最浓的地方进去,那里便是徽州书院的墨染斋,在那里就可以买到《新式算学》的全套书籍,回去好好琢磨吧!”

那两名从国子监来的算科博士连忙走到门前,各自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来,翻看了几眼,皆是愣在原地。

这真的是算学书籍吗?

为何这些书籍中出现了很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

他们好歹是算科博士啊……现在居然连题目都看不懂了,每个字分开来都认识,可是合成一句话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真的是算学吗?

这新式算学未免也有些太新了吧!

一名算科博士经受不住这般打击,当场崩溃长啸,将站在他身边同样一脸懵逼的另外一位博士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回过了神。

“李博士,你一定要振作!振作!这新式算学看不懂不要紧,我们慢慢学便是,但若是你伤到了身子可怎么办?你我还需要回国子监复命啊!”

刹那间,屋舍中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他们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在回荡不休。

博士!

之前开口说话的那位教书先生都快哭出来了,他一个不入流的算学教书先生居然怼了国子监的博士,这不是活腻歪了还能是啥?

那位倒下去的李博士口吐白沫,绝望地伸出手,同他的同僚孙博士道:“扶我起来,我还能再看上几眼新式算学……”

孙博士气得想骂娘,“你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什么新式算学?”

扭过头来,孙博士急的满头大汗,问屋舍中的教书先生,“能否麻烦各位帮忙去请一下大夫?还得去请一下萧院长!”

那名怼过算科博士的教书先生立马回过神来,高喊着‘我去’奔出躬行苑,奔向药科堂,药科堂中的教书先生都是徽州城内知名医馆里的坐堂大夫,比去外面请大夫快多了。

另外也有人赶紧跑去寻找萧逸之,狭窄逼仄的屋舍内乱成一团。

……

彼时的萧逸之与白言蹊正坐在朱老的红梅苑中,死皮赖脸的蹭了一壶朱老的红梅茶,商量徽州书院改制一事。

萧逸之问白言蹊,“白博士,我想先将图书馆建起来,这样的话对于徽州书院在今年的国子监年榜上排名会有好处,然后就是年后的算科堂改制一事。朱老建议说既然要改,那便快刀斩乱麻,一次性将所有的科堂都改掉,但是其中涉及的工程量太过浩大,而且我从白博士你给出的《徽州书院五年计划》中看到了对各个分科堂的规划,你希望不同科堂可以分聚在不同的地方,成立不同的学院,可我觉得此举意义不大,而且徽州书院现在也没有足够的地方去完成这个计划。若是想要按照你的计划实行,大兴土木必不可免,如何让六部将这个钱拨下来将成为头号难题。”

白言蹊看着茶杯中打转的茶沫,突然指着茶沫道:“萧院长可知这茶沫为什么会转个不休?”

萧逸之笑答,“自然是因为水在转。”

白言蹊展露笑颜,“这不就对了?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既然有计划,我们定然是要实行的,只不过这个计划在实行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我们不可提前预料,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变化的,我们一直都处在变化之中,难道就能因为变化的存在而将计划搁置吗?”

“我想前些日子已经同萧院长你说的很明白,如今的徽州书院根本不可能容纳下一个正在不断变好的前景蓝图。之前向来是授课的地方在一处,教书先生休息与备课的地方在另外一处,前者无伤大雅,但是后者必须改变。”

“就拿算科堂举例子,年节过后,算科堂改制成算学院,自然要去六部中承接与算科相关的工作,一方面是为了帮朝廷分忧,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算学院长足的发展做考虑,到时候六部的活儿派发入算学院,若是算学院的教书先生还与其他分科堂的人挤在一块,那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白言蹊的问题将萧逸之难住了,萧逸之沉默片刻后,点头道:“既然算学院成立之后会解决六部的问题,那想必让六部通过算学院的资材申请会容易些,但是其他分科堂就不一定了。”

“白博士,要不我们明年就只建一座算学院,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