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是

桓是知看了一眼包袱,又突然想起什么,爬到床上,从枕头边拿起一个比手掌稍大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决不算好看,年岁太久,已磨损得有些发黄。桓是知拿一块上好的丝质手帕包好,又小心地放进了一个做工考究的木匣子中,还在木匣子外边又套上了一只布袋。一番折腾,才将那娃娃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包裹里。

平蓝不是第一次看见桓是知这么“伺候”那个其貌不扬的旧娃娃了。那布娃娃平日就放在她的床头。桓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唯一一次亲手洗东西便是洗那布娃娃。桓冲被调去杭州的时候,桓是知什么都没带,只亲自抱了那个布娃娃去。

平蓝忍不住小小地揶揄自家主子:“小……公子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匣子里,装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

“这就是了不得的宝贝啊。”桓是知语气认真,“天上地下,只此一个,可比那些金银珠宝稀罕多了。”

平蓝放下手中的包裹,凑到桓是知身边,脸上带着疑惑又古怪的笑:“小姐啊,这都过去□□年了,你怎么就对那样一个小公子念念不忘呢?”

桓是知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少有的安详,似是陷入了回忆中,撇撇嘴道:“我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不知道为何,一直忘不了他……反正,爹爹过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睡不安宁。后来,他把‘小白’送给了我,我居然就真的神奇地睡安稳了……”

平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可那毕竟还是小孩子时候的事情啊,你们也不过见过几面。难道这许多士族公子,就没有一个比得过那位小公子的吗?”

桓是知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幽幽道:“人外有人,我们大晋人才辈出,比得过他的人不会少。况且,如你所言,那时候他不过九岁,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只是……”

“只是什么?”平蓝眨着眼睛。

桓是知走到窗前。窗外那一株百年的香樟枝条遒劲,葱葱郁郁。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挤过,在院中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桓是知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眼神倔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男孩,红着脸,用有些别扭的语气安慰自己:“你别哭了,男孩子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好吧你是女孩子……那,那你可以哭一下……”

“女孩子……也不哭……”七岁的桓是知哭得直打嗝,抽抽噎噎却还是嘴硬,“我、我要做……最、最坚强的……女孩子……”

那两个小小的人儿在斑驳的光影中逐渐褪色、消失。十五岁的桓是知在回忆面前莞尔。

“小姐,”平蓝起身凑到桓是知身边追问,“只是什么呀?”

只是,人这颗心,只能住一个人。

在那个人从心里消失之前,别人再好,都无处插足。

平蓝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得脸都要凑到桓是知脸上了。桓是知终究没好意思把心里那个“肉麻”的答案告诉平蓝,便又用那折扇轻敲她的脑袋,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