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致这起车祸的是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妇女,家境贫寒,全家的收入都不高,家里似乎还有一个重病不起的患者。不过这个中年妇女也没有肇事逃逸,而是迅速将她的母亲送到了医院。
唐向晚虽然心疼母亲受这样的罪,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母亲有巨额保险赔偿,又听说那中年妇女家中也有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又念在她及时将人送往医院的份上,原本该让中年妇女一家赔上九万,最终却决定只让她赔一万元了事。
她原本是好心,却没想到事情和自己预料不同。中年妇女口口声声说家里仅剩的一万是东拼西凑借来给儿子交学费上大学的,死活不肯出钱,又是哭又是诉苦,在病房外面闹了很久不成,又跑到她家里去闹。
唐向晚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她好心将九万降到一万,已经是考虑到她家里的情况了,就没见过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人,说不定看自己好说话好欺负,变着法子找借口蒙自己呢。她一向护着她妈妈,怎么也不甘心让母亲白白受这样的罪。心想你把我妈妈伤成这个样子连一万块都想逃避?于是拒绝和中年妇女再做任何沟通,找来律师让他们自己交涉去。
律师自然不会像唐向晚一样那么好说话,中规中矩按着条文来办事,很快便将事情解决掉了。
后来的细节她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拿到了那一万块钱,不过图了个心里舒坦,而至于这家人后来怎么了,她一点想知道的兴趣也没有,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家人。
往事一件件从眼前晃过,唐向晚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妇女,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说到底,那个时候也是唐小姐高抬贵手,只让我们赔了一万。”中年妇女一脸歉疚的看着她,目光里看不出一丝假意来,岁月让这个女人沉静了许多,眼角的鱼尾纹也比当年更深了不少,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貌,“如果不是唐小姐,我们家可能几辈子也还不清□□万的债了。”
唐向晚却还没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阿姨,您的儿子是叫陈曳吗?”
中年妇女目光里露出了些微惊讶,终是点了点头,“怎么,你们是不是很熟悉?”末了,又自说自话般道,“啊,也是了……那个时候我们同儿子商量起这件事,他原本是想上门求求情的,可一听见唐小姐您的名字,就抬不起头来了,一声声说着,算了我不念大学了……”
“我家小曳从小心气儿高,从来没有这么自卑过,想来他也许是真的不喜欢念书吧。”中年妇女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请她进门喝口茶,“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唐小姐进来坐坐吧,我今天就是来这里看看他,也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了。”
唐向晚觉得鼻子酸的慌,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酸些什么。陈曳在她耳边说过的很多话突然就那么串了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会说她骄纵,会说她一点也没有变了。换做是自己,一定会一辈子恨死这个人了吧,怎么可能还陪她去看电影,还收留她在家里住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