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鬼不等于供奉邪灵。道教中有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五个等级,其中,鬼仙乃是阴中超脱,神象不明,虽曰仙,其实鬼也,城隍、土地等皆属此类。他们造福一方,德行深厚,绝不会有歪门邪道的不义之举。
至于邪灵则种类繁多,不仅拘于鬼。它可以是动植物、一股意念、一种信仰,甚至有些地区还供奉经血,以为此乃神圣之物。
于世修行,道各不同。世间的正邪,归根结底,不过是根据道德习惯的人为分类而已。
“最后,”长安漠漠环起双臂:“祝雄满面灰败,印堂青黑,阳气不足,鬼气缠身,再不罢手的话,恐怕过不多久便要一命归西。”
她的口气轻描淡写,但这总归是一条人命,萧逸闻言略微动容:“你没阻止他?”
“为什么要阻止?”
“因为,他会死啊。”
这个理由明明正经又严肃,可对上她冷淡的脸,萧逸却莫名滞了滞,无端气弱半截。
“生死有命,多行不义必自毙。既已与他说了驭鬼之害,祝雄又非那不知事的小儿,我何必再多加干涉?非亲非故的,反遭人厌。”
此话没错,只是……稍显冷漠而已。
斜眸睨着他,长安忽然轻笑一声:“我早就不是被人用剑指着也硬要伸出援手的热心蠢货了。”
狼狈的摸摸鼻尖,萧逸膝盖中了一箭:“那时的我轻狂自负,不辨高人,有眼不识泰山,相信你大人有大量,必定不会深究。”
盯着他毫无诚意的面孔,长安噎了噎。略顿几息,她伸手摸摸脸:“喂,看看自己这里。”
莫名其妙的抬手掐掐,萧逸不解:“怎么了?”
“你的脸,还好吗?”
“好啊。”
“哦。”她从容的放下手:“我还以为,它不在了。”
“……”
夕阳落去,余霞未散,又逢皓月升空,温暖的金辉与清冷的银光缱绻交缠,奇异的宁和。
今日气温回暖,行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年关愈近,街上彩灯高悬,火树银花,比之前日更要热闹繁华。
目不斜视的穿梭于摊贩,长安与萧逸毫不停留,心态和之前大不相同。忆起一天前自作聪明的带她散心、彼时的种种甜蜜忐忑,萧逸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同一地点,两番情态,既是极乐,也是极苦。
他以为自己至少要难过几天,不想一觉之后,心情却出奇平静。
情爱缠绵毕竟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生活总要继续。况且,他对这结果其实早有所料,所以才自欺欺人,迟迟不敢开口。
“堂兄,陆长安——这里这里,你们可终于回来了!”
萧鸿顺破音的大叫蓦地响在耳畔,萧逸回神,循声望去,就见他大包小裹,咋咋呼呼的奔了过来。
蹙眉瞅瞅他身后挂满东西、表情麻木的黎平,萧逸的额角跳了跳,“你这是做甚?”
“明早不是启程吗?我得准备些必需品啊!”双颊跑得通红,萧鸿顺的眸子亮晶晶的,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呶,你看——”
他举起手中乱七八糟的纸袋篮子:“这是辟邪的黑驴蹄子,这是现宰现放的黑狗血,这是增补阳气的神仙水,这是据说极其灵验的桃木符,官运、财运、姻缘、平安我各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