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着唇角沉默片刻,他闷不吭声的撩袍而起,低垂脑袋幽幽跟了上来。
“萧世子你这是作甚?”长安虚伪的惊讶:“你不是要在这儿枯坐一夜?”
额上青筋微微跳动,萧逸郁闷的压低声音:“我也想出去……”
“什么?”
“我也想出去。”
“夜半风声好大啊……”
“我、也、想、出、去!”
扬高声音一字一顿,他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要笑就笑,装什么正经,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
“啊哈,萧世子……”
“萧世子,又是萧世子——以后你不许喊‘萧世子’!”
伸手做个闭嘴的手势,长安知道不能把他惹得太急,于是严肃的揉揉脸:“行了行了,这不正要带你去长点见识,吼什么吼!”
——居然还怪他!
萧逸怒从心头起,刚想拽住她衣袖好好分说,长安却已经转身抬步,灵巧的一闪,不见了。
木着脸庞满心憋屈的跟进大堂,女子的白衣于暗夜里格外醒目。抿紧唇瓣随在她身侧,两个人一前一后摸上楼梯,步伐轻悄,配合默契,一时只闻得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动。
安静的听着耳边“簌簌”的碎音,萧逸的心思慢慢沉淀下来。
平生头次走在女人之后,他默默盯着长安的背影,感觉有些微妙。
她并不似普通女子般胆小怕黑,身姿总是笔直如松,步子极稳,走动时衣袖生风,显得极其潇洒磊落,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坚毅,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就能让人生出好感。
此时走在前面带路,她遇到不平之处还会刻意放慢,随手搬走跟前的障碍,仿佛他是需要照顾的弱者,一举一动,无不细致周全。
他曾偶然听到黎安崇拜向往的与人说“跟在陆姑娘身边特别有安全感”,当时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来,却果真如是。即便她纤细瘦弱,但也足够遮风挡雨,撑起一方明净蓝天……
“转弯。”
侧眸提醒一句,长安伸手推开门,“吱呀”一下,拉回了萧逸飘散的思绪。
这是个临街的小间,难得窗外有棵粗壮结实的歪脖子树。素日里他一向嫌弃此处风景不甚好,却没想到,原来还有这等奇用。
“爬树不用人教吧?”随口说着打开窗户,长安探出身子张望一番:“很好,抓紧时间,不然一会巡夜的来了,我可一贯都是良民!”
“你……”
萧逸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她身手利索的翻身一跳,猴子一样灵巧的攀上了横在半空的柔韧树枝。
心脏骤然一停,他快步赶到窗边,想要斥她鲁莽又生怕自己出声分了她心神,无可奈何下只好板起脸孔,面沉如水的提心吊胆。
长安明显惯做此事,不慌不忙,动作流畅,发现他紧张的盯着,还腾出只手来挥了挥,瞧得萧逸额角直跳。
——一个女人耍什么帅,又不是故作风流的纨绔公子,这个蠢货!
总算等到她平稳落地,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萧逸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背脊有些潮。
“喂!”
蹦蹦跳跳的后退两步,长安笑眯眯的朝他招手:“该你了!”
“……”
面无表情的瞅瞅窗口横斜的老树,萧逸的身体有些僵。此乃平生头次跳窗,脑补了自己笨手笨脚的丑态,他不由分说的果断拒绝:“我不!”
“……”
脑筋一转,他义正辞严:“这非君子所为,决不能自我放纵。便是幼时进学无聊,我也从没迟到早退,更别说逃课……”
“怪不得这么呆,”长安鄙夷:“课都没逃过还好意思炫耀!”
“……”
“看看那流行的话本子,哪个男主不探香闺?”她满脸蛊惑的诱导着:“太老实的话,娘子跑了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