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想说你这是读书读傻了,对上他认真又迷惘的表情后,不自觉又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科举考的是圣人之言,治国之论,天下学子一样念着圣贤书,又有几个真正想过如何才能为君分忧?
生活经不起深究,富贵安康,平安喜乐,也就不枉红尘走一遭。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明了自我的意义,混沌自有混沌的幸福。
而程许,他只是一朝通明,突然顿悟,想要追求自己的道。
朝闻道,夕可死,于求道者而言,难得糊涂。
“不过,还是要谢谢陆姑娘。”温和恬淡的拂衣而起,程许又是深深一揖:“谢谢你,让我与明心相识相知。我虽不能安天下人,却能让她轻松快乐,这也够了。”
瞧着他真诚感激的模样,长安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所以,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因为个女人就要放弃前程?”
她忙活了半天,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我不认为这是放弃。”程许还在和她讲道理:“我知道明心对我可能没那么纯粹,但她的确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到,她和我在一起时是发自心底的快活,这就够了。就算明心最后没有选择我……”
“行了!”长安一甩衣袖:“你就告诉我,未来的日子,你是闭门读书,还是继续与她偷情厮混?”
有些难堪的垂下眼眸,程许扭开脸:“婚期将近,明心很害怕,我要陪着她。”
“她怕个屁!”长安恨不能一巴掌打醒他:“她可还有个比你强大一万倍的裴公子呢!”
“是,裴公子的确很好。”被她此语激起了血性,程许蓦地转眸,目光炯炯:“可裴公子能为她去得罪王府吗?”
长安哽了一下:“你就能?”
“我能。”
“……”
“我想好了,到时还是无法的话,我就去击登闻鼓,向圣上陈情恳求。”
“你身无冤案,勾引贵女,真去击鼓,绝对会被打死的!”
“我不怕。”程许坚定道:“我会揽下所有责任,是我单相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图搅黄婚事,一切都与明心无干。即便真被杖责而死,起码这桩婚事也不会成了,我死得其所。”
“放屁!你以为萧逸会计较这些?”
“镇南王府会。”程许笃定道:“王府女眷全信佛教,好事染血乃是不祥,她们不会允准的。如此,明心虽是名声有碍,天长日久,大家淡忘此事后,也便无妨。”
“——你可真是思虑周详!”
面无表情的深吸口气,长安只觉得胸口郁郁:“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袖手旁观,看着你中年潦倒,晚年困顿,孤苦伶仃而亡!”
程许一愣,就听她续道:“告诉你实话也无妨——你乃天生读书人,必会少年得志,可惜婚姻不顺,中年运败,晚景恐怕凄凉。之所以撮合你与江明心,是因为你二人乃互补之相,相得益彰。只是,你们的姻缘当在两年后,我怕其中生变,便想顺势提前……”
说到此处,长安的脸色有些惨淡:“天道不可求……呵,枉我自负能探天机,结果至此……真是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