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蜇已过,溪水萦绕,背靠大山的桃花村,又迎来了桃花红、梨花白,黄莺鸣叫燕飞来的时节。
李春花坐在自家歪脖子梨花树下,听着她娘絮絮叨叨的数落:“你大伯娘好心给你说牛家山牛老大做填房,你咋把人赶出去了昂?!这下把你大伯一家得罪了,以后谁还搭理你,谁给说你亲?”
“娘,那牛老大是出了名的混账酒鬼,头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打得受不住投了河了,您叫我嫁,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么?”李春花不服气的反驳。
“什么火坑不火坑,有人肯要你就算不错了。”见她敢反嘴,李杨氏气不打一处来,拍她一巴掌,指着她骂:“你瞅瞅你自个那样儿!长的五大三粗,又黑又壮,像山里的熊瞎子似的,壮的让男人都怕!偏偏胃口大的吓人,顿顿能吃十个碗大的粗面馍馍,五大海碗稀糊糊,咱家都快被你吃垮了!你说说你二十三了还没嫁出去,有什么脸挑三拣四!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报应吃货!我不管,那牛家老大你一定要嫁,不然你就等着给老娘收尸罢!”
“要嫁您自个儿嫁,反正我不嫁。”李春花壮硕的身体缩成一团,委屈的开口,“我是长的壮了点,吃的多了点,可也不是见不得人。爹四年前摔断了腿,干不了农活儿。您又喜欢去村头葛树下,和一帮老娘们吹牛打屁偷机耍懒,二妹三妹都嫁了,四弟都十六岁了还不帮着家里干丁点事儿,成日和一帮野小子追鸡撵狗。家里的活儿,里里外外可不都得靠我干,我能不多吃点么。”
李杨氏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使劲瞪李春花一眼:“瞎咧咧什么,就你那身板,你不干活儿,你还能干啥?你一巴掌就能把人给呼晕死过去,你还怕一酒鬼?”
“反正我不嫁!”李春花把脸儿犟到一边,嘴里嘟囔,“与其嫁给那赌鬼,我还不如嫁给村头赵三瘸子呢。咱俩好歹从小一同长大,两家知根知底的。他虽瘸了一条腿,可下地干活儿丝毫不耽误,家还有五亩良田,十多亩旱地在,饿不着我。”
桃花村地少,每户人家能有个几亩良田就是个中农户了,再精耕细作,一年两季种,一季麦一季谷,中间还插种点黍子,如此劳作下来,一年收的粮食除却税收,足够一大家子吃饱喝好一整年了。
而李春花她们家,只有一亩良田,五亩贫瘠旱地,每年交了税收,剩下的余粮得精打细算,紧巴巴的凑着吃。李春花长了这么多年就没吃饱过,当然也有她胃口太大,怎么都喂不饱的缘故,可无论如何,总比嫁给那个烂酒鬼好。
李杨氏顿时听的有些心动,对啊,她咋没想到那赵三瘸子呢?
赵三瘸子本名赵朷,今年二十六岁,长的浓眉大眼,仪表堂堂,身形高壮。
原本赵朷爹娘在他十八岁那年,给他订了村里一枝花儿做亲事,两人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惹得村里不少人艳羡。
谁知世事难预料,就在两人即将成亲的头一个月,村里王里正的儿子看中了那姑娘,花了大价钱去那姑娘家下聘金,那姑娘便悔婚,嫁给了里正的儿子。
那时府衙正好在征徭役,赵朷一气之下,跟着府衙的官兵去服徭役,一去就是五年,直到上个月才回村里。
他这次回来,人就变了个模样,苍老黑了不说,左腿瘸了,右脸还有一条狰狞可怖的蜈蚣疤痕,又时常阴沉着脸,不爱说话,给人一种黑面罗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