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呢!”

叶枫顺着莫敬轩的指头看去,总算是在树杈子丫丫最尖尖的那个地方,看见了一颗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花骨朵。

他瞪着那个花骨朵,啧啧称奇:“大皇子好雅兴啊——最近学堂的课有些少吧。”

莫敬业没料到叶枫脑回路的走向,迷迷蒙蒙地就“啊”了一声作为应答,末了反应过来,追加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叶枫一笑,一霎时令周遭失了颜色,他双手环在胸前,一贯散漫地看向莫敬业,轻飘飘地道:“看把你给闲的,赏花都不带挑的。”

莫敬轩的脸色瞬间就拉下来,绷着脸等着叶枫,一副恨不得咬死叶枫的架势。两人如此僵持着,直至半晌之后,从另一端传来一声娇媚的笑声,直让人身子酥了半边:“哎哟哟,叶小公子可真会开玩笑。”

叶枫一回头,一身华贵宫装的贵妃娘娘正走过来,姿态聘聘婷婷,甚是好看。她走到莫敬业身边,染了红色蔻丹的指头不轻不重地戳在了他的头上,笑着嗔了一句:“傻孩子。”

随后转了头,看向了叶枫,仍旧笑得灿烂:“久闻叶小公子大名,常听人提起,叶小公子性子高洁,堪比梅花,又是爱花之人,素喜白梅。所谓本宫寻思着,值此隆冬时节,正是赏梅的好时候,便想请叶小公子共赏梅花,也好不辜负了美景。”

叶枫一低头,收起方才一派戏谑的模样,浓长睫毛的垂下,掩了瞳仁中的诸般情绪,淡淡答道:“贵妃娘娘谬赞,臣不敢当。”

他停了停,轻笑了一声,方才抬了头,环顾了四周,气度悠然地道:“只是,贵妃娘娘这是挑的委实不太对,慢说是梅花,就是个骨朵也是赏不得的。”

贵妃那袖子掩了口,双眼弯成了月牙,笑得甚是欢畅:“枝头梅花看似风光无限,却终有零落之日,落入尘泥之中,枉费了一世的高洁,实在可惜。”

叶枫笑而不语,静待下文。果然不出所料,贵妃向着身后的侍婢招了招手,随后便有人碰上了一个漆盘,盘上被一方布料遮掩。贵妃示意着,让人放在了御花园亭中的石桌上,随后招手示意叶枫同她一起进入亭中。

贵妃走到石桌面前,葱指拈起布料的一角,缓缓掀开,一件羊脂玉雕成的梅花安放在盘中,色泽温润,玲珑剔透,水润异常,更难得的是。这不大不小的玉梅花,通体洁白,竟无一丝一毫的瑕疵,纵使是雕工也是难得的上佳,线条流畅非凡,绝非寻常工匠能做得。

叶枫赞道:“好玉。”

闻言,贵妃便笑了:“叶小公子果然好眼力,此乃西域进贡的上好羊脂玉,经京中最好的匠人雕刻而成,据说耗时三载,放眼大郑独一无二。”

叶枫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抬头望向贵妃,一笑风华绝代,不由令她呼吸微微一滞:“如此白梅,恰如贵妃娘娘,茕茕孑立于皑皑白雪之中,恍若仙子落尘,想来陛下也是知晓娘娘绝色,才将这白梅送予娘娘。”

贵妃瞧着叶枫的脸,又听见他如此恭维,不觉脸微红,随后干咳一声,重新开口:“可本宫觉得,这般白梅更配叶小公子,人称叶小公子,品性高洁,堪比白梅。”

叶枫凝神望了贵妃许久,一双瞳仁之中流光溢溢,不觉让众人晃了神,他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贵妃娘娘这都是在哪听来的瞎了眼的评价?”

众人顿时一口老血哽在胸口,贵妃脸色也霎时大变,叶枫淡淡扫了眼桌上的白梅,继续道:“臣确实喜欢花,也尤爱白梅,只不过臣这口味有点特殊,三千繁花之中,就爱落在地上能给我剁吧剁吧切了的——贵妃这白玉梅虽好,可磕牙得很,臣这副凡人的肠胃,消受不了。”

随后,叶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仍是那般温柔笑意,淡淡道:“五殿下还在承明殿等待臣侍读,便不能奉陪了,还望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