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体很糟糕,父亲不可能让她再次冒险,所以那次怀孕该是个意外。
她怀上程泽邺弟弟的时候程泽邺六岁,医生说如果要将孩子生下来,风险很高,不光孩子可能会出问题,大人更是会有生命危险。
父亲希望把孩子打掉。
女人坚持不肯。
大概是因为女人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反抗情绪,最后程泽邺的父亲无可奈何。
果然,生下那个孩子的时候,女人早产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女人醒来之后,程泽邺和父亲一起去看她,女人偏过了脸,固执地不想见人,包括她刚刚生下的孩子。
程泽邺隐约听到一点医生和父亲的谈话,好像提到了一些抑郁症之类的词。
程泽邺那时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却忽然想到,女人可能是故意的。
她一心求死。
所以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选择把孩子生下来。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虽然大人和孩子都勉强保住了,但是女人的身体每况愈下,程泽邺明显感觉到,女人那时候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死气。
他弟弟出生之后,由于早产的原因,几个月大的时候差点因为受了风寒差点死掉。
当时家里乱做了一团,程泽邺虽未感觉到他与那婴孩间的血缘羁绊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他也不想看着那幼小的生命就这样消失。
他想,那孩子肯定还希望能继续活下去,多看看这个世界。
而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不幸的是,最后这个孩子还是夭折了。
那是程泽邺第一次对生离死别有了概念,虽然他和这个孩子的接触时间并不长,可是心里还是会有波澜的。
那时候的程泽邺有些难过,他原先还以为有了弟弟今后他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女人对这件事情似乎没什么反应。
程泽邺想,她大约也不在乎这个孩子的生死。
所以程泽邺才不喜欢回忆关于女人的事情。
这让他只感觉到森森寒意。
程泽邺的弟弟没活过五岁,本来和现在已经快十岁的温渡应该是没有可比性的,但是乍一看,却会觉得两人神|韵间很是相似,程泽邺又仔细端详一会儿,发现是在眼睛那里。
他们都是天生的双眼皮,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看起来比较圆,便显得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可爱。
但眼角又是微微下垂的,所以笑容幅度大的时候,整个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卧蚕也由此显出了明显的轮廓。
程泽邺很喜欢这样的眼睛,总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他又仔细回想了他从前认识的温渡是什么样的眼睛,回忆一阵程泽邺觉得似乎和现在自己眼前的小孩子也差不多。
只不过温渡平日向来举止是矜持且得体的,并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那样大幅度的笑容,加之成年人的脸会影响人对眼睛的视觉感觉,程泽邺才一直没有注意到。
程泽邺心想,难不成他还真遇上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