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氏

南北望 小红柚 1990 字 10个月前

“你想通便好。”羊献容宽慰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披衣起身。

过了早,卜澜提着糕点姗姗而来。

不知道她打哪听说自己喜吃酥食,绘着青鸟镶枝的提篮里,第一层铺满了牛乳杏仁酥,第二层则摆放着红豆枣仁酥。白的红的,让人瞧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羊献容略略饱腹,仍给面儿的拾起杏仁酥小口品尝。过了一会儿,眼见卜澜手中的瓷杯露底,她才不慌不忙道:“我甚是喜爱酥点,卜夫人有心了。”

正欲开口,羊献容的挑眉垂笑,令卜澜神色一怔。有心,是有心记得她喜欢吃糕点,还是有心探知她的习性?卜澜划过一丝错愕,随即轻笑道:“上次见您多吃了几块桂花酥,便猜着您定是喜爱酥点的。正巧这几日府中采买,便吩咐下人做了一笼出来。”

羊献容侧着白玉一般几尽透明的脖颈,波澜不惊道:“你打点王府上下,难为你还记挂着见菡阁。”

卜澜含蓄一番,她瞧着陶罐中插着的红梅,甚是惊奇:“园子里的梅花开得争奇斗艳,都不及它傲骨灵气。这也是从花园折来的?”

“是啊,夕雾昨个儿刚去掐的。”花虽是刘聪御赐的,可自己根基尚稳,何苦说着真话反让旁人心里膈应。

“雪下了十几天,今个儿总算放晴了。夫人能否赏妾身一个脸面,一起踏雪赏梅,也是风雅乐事。”

卜澜笑的万分真挚,眼窝漾着的具是温柔。除了初见时的精饰粉黛,此后的她具是素面素衣,幸而卜澜还有三分颜色,不至于寡淡无味。

羊献容欣然接受。

下午出了日头,光滑的冰面蹦出几条细细的裂痕,缓缓的凉意浸得人越发的冷。羊献容站在亭口,嗖嗖的冷风把她绯红的衣角吹成鼓状,她裹紧灰色大氅,眯眼笑道:“幸亏卜夫人提醒,及时换了夹裙大氅,要不然我真要冻成冰人了。”

卜澜点头一笑,神色略略焦急。忽而看见远方愈来愈近的身影,她暗舒一口气,继而与羊献容接腔道:“这样挑眼的红色,也只有您能衬得起来了。”

羊献容弹了弹衣袖上已然融化的冰雪,方要开口,便听见有人淡淡道:“东海灰狐大氅,八折石榴绯红裙,这样奢华的衣裳你穿上自然也是好看的。”

抬眉一望,只见一五十左右的夫人缓鬓倾髻,着装颇为胡俗。上俭下丰,裙裾摆垂于脚踝处,不同于晋服曳地潇洒。她披着单薄兽皮,唯有发中的金叶衔珠略显华贵,可就这一抹颜色便让她神采奕奕,足矣遥想当年盛容。

羊献容弯膝请安,恭敬又轻柔:“胡老夫人这话不错,人靠衣装,佛要金装。卜夫人本就国色天香,不需雕饰便有温莲之貌。献容自知颜色寡淡,唯靠鲜衣珠翠撑撑面子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作假了。”胡氏抬抬手,爽朗道:“能让惠后屈尊施礼,真是我三生有幸。”

“此时没有前朝帝后,唯有羊氏小辈行恭敬之礼罢了。至于三生有幸,献容愧不敢受,若夫人感念诚意,心情舒畅,这便是小辈的三生有幸了。”

羊献容正身巧笑,小小的酒窝仿若盛着酿好的花蜜,让人瞧着沉醉不醒。胡氏暗暗叹道,这样绝色人物,女子瞧着都是艳羡眼热,也难怪自个儿子倾心至此。

胡夫人生长在大漠之北,草原以南,性子颇为直爽泼辣。她早年丧夫,带着幼子投奔刘渊,虽得其庇护,寄人篱下的日子总不比从前顺心。好在刘曜颇为争气,精骑射,善工笔,熟读汉人宝墨,样样都比同龄孩子略胜一筹。

为了谋个好前程,她甘愿摘去锋芒,藏在刘曜身帮他除去一切障碍。十年前,刘汉人人皆道刘曜不喜女色,恐为断袖之癖,为堵悠悠众口,她跪求先帝为刘曜赐婚。虽然刘曜仍留正妻之位,但卜澜性子沉稳,又诞下世子,暇以时日,王妃的位子终归是她的。

直到她听闻,陛下一纸诏书送羊皇后入中山王府养病。她又听闻,刘曜大胜而归,公然与羊氏亲热,禁足世子三日。当刘曜请旨立妃的消息传入耳中,胡氏委实坐不住了,奈何落雪打滑,迟迟未行。等日头出了,她便迫不及待的赶进王府,亲眼见见羊氏作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