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怨恨胡族,不过是因为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区区北方蛮夷罢了。
开国之君刘渊创业未半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拟了“刘汉”作为国号。刘汉之所谓此,一则以刘为国姓,二则以大汉盛世江山为追随。这样一来,打着汉朝刘氏后裔的旗号,夺取政权、光复旧朝,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
昔日汉高祖刘邦择一宗室女,封为公主嫁于冒顿单于。刘邦为了高枕无忧、子孙蒙阴,便与这匈奴王结为亲族兄弟。此后,冒顿单于的子孙皆以刘氏为姓,享沐皇恩。刘渊的七世族乃东汉南单于,沾着为数不多的皇亲气儿。到了如今,他们掰着手指头也算不清这些微薄的尊贵血统了。
刘曜长的委实异域,他眼窝颇深,肤如蜜色,微卷的青丝被一件琥珀束冠绾着。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仿若夜幕下透着星影的汪洋波澜,一望便让人挪不开视线。
这样夺魂儿的郎君,威风八面的闯进房闱,低着头直勾勾地说着:“收了你已苏醒的书信,我便不分昼夜地赶来。”
他仔细地瞅了瞅对方巴掌大的玉脸,语气不悦:“竟瘦了些,定要把你养得白胖才好。”
十二年未曾相见,可他的语气却是这般熟络,仿若这些年彼此从未缺席。
刘曜的声线依旧低沉,羊献容轻轻抬眸,只见他带着棱角的下巴存着青须,两颊的轮廓消瘦分明,肤色比记忆里更暗了些。多年不见,他已不复年少之态,她却也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娘。都已是为人父母的年岁,海誓山盟,前尘往事,只怕都是水中月影。
羊献容慵懒的靠在圆枕上,未拢紧的披衣因她无骨的身子小敞大半,内衬的夏裙薄如蝉翼,隐约能看见鼓囊囊的水红色心衣。她的眼睛生的极美,如今又添了三分媚意,凤目流转,艳绝尘寰,当真是世间第一风流物。
利牙利齿的小丫头出落得让人从骨子里都泛着酥劲,刘曜面赤身燥,久久不愿挪开视线。
刘汉满朝文武皆道始安王性情孤傲,不近女色,疑有龙阳之好。这说法并非捕风捉影,莫说王爷,就连芝麻大的小官家中除了娇妻依偎还要抬上几房美妾花簇环绕。再瞧瞧始安王,府邸里除了有位先帝赐下的侧室,王妃的位子至今仍是空悬。
刘曜倒是对这些风言风语置若罔闻,他心里有了旁人,又怎可娶庸脂为妻。
那些冷言之人若有幸瞧见这幅香艳画面,只怕再也不疑始安王的性向了。
刘曜摆衣坐在床尾,眸中的火苗灼烧着可人儿的每一寸肌肤。羊献容不禁哑然失笑,他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府中有着美妾麟儿,这经过风月的人怎比十几年前还要露骨直白。
她挑了挑眉,嘴角含着戏谑:“王爷,周礼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
刘曜见她理了自己,心里暗爽三分,明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他摸了摸有些扎手的下巴颏,正色道:“古语说男女七岁便不可同在塌上,我过了半个而立之年,你也二十有七,都已不是七岁雉儿。”
他诚恳道:“多谢容娘美意,我不讲究这些的。”
夕雾在身侧笑的花枝乱颤,羊献容又羞又恼,作势向心腹的腰身捏去。夕雾忙收了笑意,可她望着刘曜的眉眼却是止不住地愉悦。
这王爷杀伐无数,素日冷面,不曾想竟还是个会哄娘娘开心的甜腻人。若始安王对娘娘真存着旧情,请旨立妃,以他如今的手段声望,假以时日,这刘汉还不凭他只手遮天!
只是娘娘身为大晋皇后,若真被大摇大摆地迎进胡人王府,这世人会怎样戳她的脊梁骨呢?
侯门王府外,愤世夫子百声羞辱,千秋万代后,史家之书一派骂名。
夕雾眉心一锁,随后,她便稍放下这颗忧愁心。娘娘这般聪明剔透,自己想到的,只怕娘娘早就明了。这世间的事,身在其位,奈何不得。
羊献容倒不知夕雾五味杂陈,听见那人温声唤着“容娘”,她的心都慌了几分,哪还顾得上其他。她对上刘曜那双灼灼眼,冷言道:“我乃大晋惠后,尊你为王本就分羹薄面。始安王不称本宫皇后,反呼不尊不敬之谓,本宫怕是要请人送客了!”
“容娘莫要气恼,你若是觉得烦扰我走便是。”刘曜的神情无碍,起身走近,夕雾伸手阻拦却被他反手钳住衣袖。
刘曜弯下精壮的腰身,在羊献容小巧的耳边定声道:“什么都可依你,只此一条唯我命门。容娘是我的意中人,别人、妻谓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