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

南北望 小红柚 3014 字 10个月前

呼延谟拍了一下脑袋,恍然顿悟:“这条道儿通向皇宫后门,王将军的人马不会去捞没油水的活,定是没来。百姓们见到城南失火,恐怕不久殃及自身,便先纷纷逃命去了。”

他双目熠熠地望着刘曜宽广的背脊,满满地都是敬佩:“王爷果真是盖世的英雄!卑职佩服!”

刘曜听腻了他每日数次的赞美,又见他如好色小郎一般双目含水地望着自己,忙甩开鞭子朝呼延谟的坐骑上狠狠抽上一记:“我看你不适合做我的牙将,倒适合去茶馆里说书。再不快点,连碗水都喝不着了!”

受惊的白马嘶吼着加快了步伐,呼延谟勒住缰绳,夹紧马肚,三下就驯服了过来。他笑盈盈地凑到了刘曜的身边,不知厚颜为何物:“王爷,卑职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刘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层层茂密的槐树枝叶下已经显露出边角的重檐楼阁、红墙黄瓦,他神色渐缓,淡淡道:“只限一个。”

呼延谟笑着像极了朗朗月色:“王爷,卑职的兄长和石勒将军都是跟着王将军的旧路,走官道,先达太极殿、芙蓉殿,擒拿怀帝梁后,为何咱们反其道而行之,超近路从后门而入?”

刘曜不自然的轻咳几声,深邃的眼睛多了一些寻日里从未见过的柔软,他抬高声色,满腔豪情:“阿谟,记住!有骨气的猛兽从不去撕咬别人吃剩的东西,自己掠来的嚼起来才有乐趣!王弥的部队声势浩大,一路硝烟四起,天子皇后尊贵,不等我方入宫便早已被人暗中保护从密道逃走,所以,本王才让刘粲守在城门,等着这条大鱼乖乖的游进我的网里!”

夏风吹起了两鬓的细发,拂过他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呼延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知了的鸣叫声盖不过他内心强烈的震撼和膜拜,一切,尽在刘曜的掌握之中!

虽然他不知道,此番出征刘曜最想得到的,不是传国玉玺也不是怀帝梁后,而是那桩本就该忘记的十二年前的旧事。

独墨轩外是一片桃林,三四月的时候,粉白色的桃花深深浅浅开放的恰到好处,花期一过,圆滚滚的桃子便挂满了枝头,总惹得隅安摩拳擦掌“嗖嗖”地爬到树上摘下几个先吃为快。

夏风微醺,催熟着这片无人照应的桃林,一会的功夫落下的桃子如雨打芭蕉般接连不断,伴随着远方的杀戮声构成了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世界。

隅安身着缥色上襦、浅白色下裙,虽是素衣素面终究那骨子里皇亲贵胄的血液抵不住她的矜贵与娇美。胡太嫔一袭深色长裾,不着粉黛,风韵仍是冷艳。逐月和洺溪也都换上了麻布粗衣,挽着四包细软和衣食,紧随主子藏在树林深处。

四人巴巴地向弘训宫的方向张望着,神色俱是焦急。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了良久,胡人攻进了太极殿,猖狂的叫嚣声以及凄厉的尖叫声越来越近,像是催命地斧子一刀一刀的剜着众人的心。

前殿冲天的火光直达云霄,二更的夜晚竟一瞬间宛如白昼。

隅安松开紧握住胡太嫔的手,脸色煞白如霜:“从这到母后的弘训宫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顺子去了那么久,我着实放心不下,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这外头兵荒马乱的,公主您不能出去!”洺溪一把拽住了隅安的衣袖,隅安欲挣扎,却被她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你若是再这样,小心我治你的罪!让开!”

洺溪大哭,“公主您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能放您出去!”

“乱什么!顺子这不是回来了吗?”胡太嫔蹙眉厉声喝住,随即,身着家丁衣衫的顺子穿过层层树影,俯身请安:“娘娘万福,公主万福。”

见他只身回来,隅安紧紧拎着顺子的衣襟,目眦欲裂:“说这些没用的干嘛!我母后呢?我母后呢!你到底去没去到弘训宫?”

顺子见隅安眼眶通红,神色里皆是决绝狠意,颤巍巍的抖着身子:“您吩咐的事情,借奴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不办呀。”

他打小就被净了身,说话比寻常姑娘家还柔,支支吾吾道:“奴奴才去到了弘训宫,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一切如旧。奴才便连忙忙请见惠后娘娘,过了一会儿,夕雾姑姑出来了,让靛儿跟着咱们,还说”

“说什么?”隅安见他轻轻慢慢地,着实气急,恨不得把他狂揍一顿为好。

顺子脖子一缩,撇了撇嘴,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姑姑说,惠后娘娘不走了,让公主好生跟着胡太嫔,莫再任性难缠。前尘往事,母女情分就此便是缘尽了。”

“你让开!我不信!你竟敢故意寻个谎子来搪塞我!母后怎么可能不要我了!我只有她这一位娘亲,她也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再说了,靛儿呢?你明明是只身回来的!”

顺子直生生地站着,小身子骨任由隅安拳打脚踢。胡太嫔一把拦住隅安,逼迫着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隅安,靛儿在树林外守着呢。方才逐月看见有个人影在外面晃晃悠悠,已经出去打探过了。那人就是靛儿。”

隅安用衣袖拭了一把眼泪,脑袋瓜里最后一根用来支撑的弦瞬间粉碎。她竭尽疯狂地垂打着胡太嫔,鼻子一酸,泪水又落了下来。

胡太嫔拨开前来阻拦的逐月,搂着怀里盈盈一握的小人,暗暗替她心揪。多年来,隅安承欢膝下,胡太嫔把她如珠如宝地养着。见隅安此番模样,她也好过不到何处去。

隅安渐渐恢复了理智,声音不复往日清脆:“靛儿是靛儿,母后是母后!她留在宫里还能如何?”

话音刚落,她如电光火石般忆起母后的种种,潋滟明艳的双眸蒙上了一层灰纱,怔怔地瘫软在胡太嫔的怀里:“母后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