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她站起身,走近时桑榆。

“你之前在心里笑话我吧?笑话我许清没什么本事,要靠男人养活。可是你凭什么呢?你真以为你开了个小破店就了不起了啊?”

许清哈哈大笑了几声,偏头靠在了阿宾肩膀上。

“就凭我的长相,我就永远赢过你了!你看到了吗?你身边好不容易才有的男人,我随随便便都能抢过来。”

时桑榆感觉眼前的人是那么陌生,她低下头,拼命憋住眼泪。看着脚边辛辛苦苦拖上来的一大袋衣服,时桑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就因为我说了你几句,你就这么看我?”

“没错!时桑榆。大家都看不起我也没关系,可是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忘了是谁把你带广州来的了?如果没有我,你还不是被家人抛弃、在广州无权无势的一条野狗!”许清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几乎把脸凑到了时桑榆跟前去。

“啪!”

时桑榆一巴掌扇在了许清的脸上。她哈哈笑了几声,看着捂住脸的许清,一字一句认真的说:“你可真是个婊、子。”

“你有病吧!”原本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阿宾,突然吼了出来。他一把把时桑榆推在了地上,回头心疼的揽过了许清的肩膀。

时桑榆摔在地板上,脑袋撞到身后的茶几,手心也是火辣辣的疼。阿宾却心疼的揽住了许清,生怕她再磕着碰着。

“你真的是阿宾吗?”时桑榆呆呆的喃喃自语着。如此落魄的模样,看在阿宾眼里只有愚笨。

“时桑榆,麻烦你自己照照镜子吧!你看看你这身肥肉,有哪一点能比得上小清?实话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每天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我都觉得恶心。”阿宾的眼里,全都是深深的厌恶。就像大街上看她的每一个人一样,似乎她的胖和丑,就是场瘟疫。

时桑榆趴在地上,忘了起来。许清越过阿宾,竟想用脚勾起她的脸。时桑榆把头撇到一边去,笨拙的站起身来。许清看着她的模样,哈哈大笑。

“时桑榆,你知道自己长得有多丑吗?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过得比我好?”

时桑榆气极了,她想冲过去拉扯许清的手臂,却被阿宾抓住了两边胳膊。她瞬间动弹不得,许清却一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时桑榆脑袋嗡嗡直响。

“阿宾都跟我说了,他根本没睡过你,他说他看着你都挺不起来呢。你在他眼里嘛……顶多就是个宿管大姐而已。之前那一巴掌,还给你咯。”

时桑榆甩开阿宾的手,想要再一次冲过去,却被一脚踹到了肚子。

“时桑榆,这是你自找的。你再不滚,我打死你!”阿宾铁青着脸,紧握着拳头,随时想要动手的模样。

时桑榆屏住了呼吸,她害怕自己一松气就会掉下眼泪来。脑袋那么晕,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这天她没有营业,一个人把衣服拖回家里,反锁了门。小单间里一片狼藉,四处都像是被翻找过的样子。她放在枕头里的一万块钱,不翼而飞了。阿宾的衣服也全都不见了,连桌上的电饭锅都不见踪影。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面大镜子。时桑榆从前很少去照,如今她却面无表情的站在镜子前,脱光了衣服。

看着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肉,她眼睛有些发直。

时桑榆自己知道,她的确是一个不好看的女人。她的头发经历多次烫染,就像一堆枯草。暗沉的皮肤上,是一个个巨大的陈年痘坑。初中时打架留下的疤,还依然留在她的下巴上,弯弯曲曲的,像条蜈蚣。生活的压力,让她早早长出了眼角纹来,也压得她嘴角有些下垂了。

可是她温柔、贤惠、能吃苦。小时候娇生惯养的一身臭毛病,也早已经被社会磨去了。哪怕她再不爱说话,也会拼命憋出笑容来。

从前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努力、她善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能善待她一点?

站了足足一个小时,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流出了眼泪。回想起许清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她发现自己,连哭也哭得不如人家好看。

床头还放着她小学时,和爸妈一家三口的照片。时桑榆拿起来,手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抚摸着。摸着美丽健康的妈妈、摸着年轻英俊又富有朝气的爸爸。还有她自己。那个大眼睛,笑得开心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电话响了,她看看来电显示,是奶奶打开的。她没有接,因为她知道,一定是又有人来催爸爸还债了。每到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打电话给她,逼着她拿钱出来。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便自己挂了。没过多久,爸爸的信息又进来。时桑榆打开,上面写着一大段话:桑榆啊,爸爸对不起你!刚才你奶奶打电话来要钱,不是爸爸的意思。你不用接也不用管,爸爸的事自己会想办法。你好好照顾自己!

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她不禁嚎啕大哭起来。她哭这个荒唐的世界、哭自己可悲的命运。

整整两个日夜,她睡了醒醒了睡,没人找她。直到她第二天夜里,饿得受不了,才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夜已经深了,她却也不怕。遇上歹人,就让她这么死了吧。就这么想着,她一个人走出了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