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未一边热着饭菜,一边向身后头敞着的柜门睃了两眼,一下就让她看到不少瓶瓶罐罐,心里便想着:原来这些狐狸做个菜,都不把调味的东西摆在灶台上的,竟然都收在了柜子里,怪不得做什么东西都没味儿。唉,也不知道调味品都摆在柜子里头干什么?捂得那样严严实实的,是怕人偷啊,还是怕人抢啊?
不过再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是怕人偷,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因为那帮狐狸也不大会用那些调味的东西。而眼前这只常年久居于山下的狐狸一定是一只见过了大世面的狐狸,所以他懂得一些有关调味品的事情,吃东西的口味也应该更接近于山下的人类的口味。
余未将那半只被烤到宛如一块黄土高坡上的黄土块一般的烤鸽子与一盘米粒混合着几条不知名青菜的饭热好后,重又盛了出来。她看了身边那狐一眼,说道:“不如我来煮吧,我们一起吃得了,——我这饭……”
那狐朝她那盘食物又瞥了一眼,嗤笑了出来,说道:“我明白你所想的,那饭弃了吧。我看着都吃不下去,别为难自己了。”
余未将那盘东西向灶台的里侧一推。那狐向这厨房里又寻了一圈,寻来了不少食材,拿到水槽那儿清洗了。
两人忙活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将饭吃上了。吃到自己亲手做的饭菜之后,余未觉得自己憋屈了一个多月的味蕾终于得到了解放。而那陪着她一起忙活的狐在吃着那食物时也是满眼的惊诧,仿佛像是一个常年都被迫听着隔壁打铁铺里丁丁光光的打铁声、粗壮男人的吆喝声、烧红的铁块入水的刺啦声的男人,在世界安静下来了后,忽闻一道歌女的用柔艳嗓音唱出来的歌声一样,竟除了讶异惊艳,还有几丝感动。
这狐狸吃着吃着,就觉得相当感动似的,他吃了一半时,抬头问坐在他对过的余未:“你说你什么时候下山来着?”余未此刻还是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道:“我再过十来日就能下山去了,到时我走山路还需五六日吧,所以加在一块儿,我应该二十多天后就能到你们那儿了。”想当然耳。
那狐一边听着,一边嚼了嚼口中的食物,咽下后,说道:“好的好的,你快些下山来。我们那儿正缺一个做饭的,你来了后,风水命理你也不懂,你就帮忙做做饭也行。”他们那儿不是“正缺一个做饭的”,他们那儿从来就没有做饭的。他们铺子里的人向来是由外头买了食物回来吃的,又或是偶尔哪一个得闲了,起灶做一点吃的分给大家,虽比山上的狐狸们手艺强,可是没想到竟然强中自有强中手,面前就坐着一个煮饭烧菜的上佳人选。对面这女人下山了后,他们想来是天天都会有好东西吃的,比山下外面买的都强上十分。
这狐美美地想着,忽又想到要问对面这女人的名字,便问:“哎?还未请教你的姓名。”余未听着就觉得:怎么这么绕口呢,就说‘你叫什么’不就完了,还‘未请教你的姓名’这样的说法。
她答:“我叫余未,余下的余,未曾的未。”她喜欢简单说事情,所以也不会跟人说“余是余音绕梁的余,未是长乐未央的未。”
说完了她自己的,她又想到要问眼前这只公狐狸的姓名,以后到了山下,要问他的事情可多着呢。
于是她问:“未请……你叫什么名字呢?”本来差点有了那惯性,要说成是“未请教你的姓名”的,说着说着嫌绕口,便半道儿上改了。
那狐也不觉得听着奇怪,便答:“我叫白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