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疾手快,当即扭着身子向后一倒,堪堪躲过,同时还不忘挥枪一扫,在对方膝盖侧方两片甲胄的衔接部分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一声惨叫,当面之敌亦控制不住坠下马去。
但还不及高兴,平手秀益又发觉旁边刀光闪过,另一个松永军的骑兵直取脖颈而来,却是避无可避,只得尽力缩起脑袋,护住脸面。
只听着一声脆响,似是刀刃击中了头盔上厚实的铁片。
这一下虽没有受伤,冲击力却着实不轻,令平手秀益头晕眼花,向后跌去。
“鬼童子”心知不妙,索性踩着马镫轻轻一跃,单手轻握着枪柄,从坐骑上跳了下去,落地后一个翻身,化解劲力,堪堪站住,也来不及睁眼辨认,凭着感觉将大枪往斜上方用力送过去。
再一看,左边挥刀驰来的敌骑,正好被这枪尖刺入全无防备的腋下,痛哼嚎叫了一声,落马再无声息。
可是这枪此得太深,也被带得脱手而去,仓促间以“鬼童子”的臂力,犹自有些握持不住。
战场上凶险万分,见状平手秀益赶紧弃了大枪,向另一侧翻转躲开马蹄,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企图再战。
可那佩刀尚未出鞘,身后却有“呵”的一声闷哼,伴随着拔剑的声响传来。
定是刚才落马伤而未死的敌将了!
——平手秀益如此心想,坐地侧翻,转过身来,来不及拔刀出鞘,便硬扯下带鞘的佩刀,格挡在自己胸前。
正好挡住一次自上而下的斩击。
但也完全被压制到后仰倒地的不利局面。
恰在此刻,眼神余光瞧见两名一同出列的伙伴被人击倒,三四个敌军齐齐涌上。
然而“鬼童子庆次”并没有感受到“吾命休矣”的体会。
不是因为他胆子特别大,而是因为来不及。
“杀逆贼啊!”
顷刻间,平手秀益忽然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敌将被一刀劈倒,汇聚过来的松永家骑兵各自有人拦挡住。
老战友可儿才藏已经现身,挥枪如龙,不出三合便从对手头盔与具足的缝隙间,将枪尖刺入,讨取敌将一员。
还有粗壮高大的,看着应该是旗本队的番头本多正重,在“竹签才藏”身侧杀出,与两敌各自兵刃相交,毫不落下风。
紧接着一个地位更高的将领奔至而来,护在侧近,伸手将平手秀益拉起来。定睛一看,乃是刚刚被任命为“势大将”的拜乡家嘉。
旁边还有三好家降将松山重治,三河人加藤教明等,各自骑着战马,只带了精锐名部曲,汇拢过来。
显然各位是知道“鬼童子庆次”的无双武名与特殊地位,有意聚集在他周围的。
方才他独自冲锋在前,面对敌方数骑,杀一人,伤一人,击落一人,虽然最终身处险地,却也算是展露了精湛的武力了,足以让人佩服。
只是本人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平手秀益稍一喘息,便欲拔刀再战。
不过,他还没转过身子,却就听见那拜乡家嘉“咦”了一声,疑道:“见松永军方才悍不畏死,还以为是要拼命一战的,怎么他们总大将的旗帜,好像在往后撤退呢?”
“怎么回事!我的手!”
“呃啊!真特么的有劲儿啊……”
“好疼……”
“快救驾!快救驾!”
“主公!主公!还好吗?”
“好可怕的武器!这要是砸中我的话……”
“这玩意儿不是我家独有的吗?”
……
平手汎秀眼睁睁地看着敌方的炮弹飞了好远,窜入自己侧前方百余步之外的队伍里,落在地上还反弹了两下。有几人被击中,或是立时毙命,或是扑倒在地上哀嚎,激起的飞扬尘土十分浓密,不仅遮盖了视野还呛得人喉咙发痒。
以前都是我用新式火器痛击对手,今日由于地形限制并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不想竟被松永家以逸待劳教做人了!
倘若考虑到敌军拥有大口径高射程武具的存在,就绝不应该轻易将帅旗移动到阵前几百步的位置!至少应该隔出一千步的距离来保证绝对的安全。
这可不是怕死,而是为了保证整体的士气。
在兵为将有,逐层统辖的封建制时代,总大将的旗帜稍有动摇,全军上下就有陷入恐慌的风险。
比如当年桶狭间合战,织田信长的二千余奇袭队冲入敌方本阵之后,其实已经被问询赶过来的近万名今川家士兵围困起来,危在旦夕。但今川义元被讨取的消息传出来,原本占优的今川军瞬间崩溃。
这个道理松永家的人显然不会不懂。
于是……
“平手汎秀已大筒所被击毙!诸将随我建功立业!”
“发财的机会到了,弟兄们跟我冲啊!”
“打到岸和田城,一人发一个和泉娘们!”
顷刻对面的敌军大喊着口号,充满杀气地蜂拥猛冲。
战局的势头和先手,忽然就变得对平手军极为不妙了起来。
一时间,连平手秀益、拜乡家嘉、本多正重这等斗将,都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鼓舞士气,稳定局势。
或许是连他们也在怀疑,总大将是否真的中弹。
毕竟,从远处看,刚才大筒发射出的弹丸,确实是在帅旗旁边飞速掠过了!
平手家的将士们,多少有过几次用大筒攻击别人的经验,所以还不至于震慑住,但他们并没有被大筒攻击的经验……
人是群体性的动物,高昂的士气能让无胆懦夫变得蛮勇,涣散的军心会使无双勇者心生怯意。
以自家旗本备队的质量,当然也不至于这就落败,只是确实有了一丝隐忧。
要消除这个隐忧,最好的办法当然是——
“平手汎秀在此!松永久通黄口小儿,岂是我一合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