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确有困难的话,匀一些也是可以的。小一郎(木下)赶紧分配人手去询问一下。”平手汎秀同意了这个提议,而后向着对岸的方向瞟了一眼,“顺便要传话让大家安心。须知三好家的多年积蓄都被三好长逸给挥霍掉了,料想敌方的补给应该更成问题。”
“莫非您的目的是消耗战吗?”本多正信感到有些奇怪,“确实,从情报上看,敌人在军资上是有些捉襟见肘的,然而此处毕竟是对方的家乡,到后面肯定会掏出压箱底的库存,要拖垮他们至少需要两个月吧。而且,就算以这种方式取胜,战后也未必能达到目的……”
平手汎秀捋须笑而不语。
此时军帐的帘子一抖,一身短袍劲装的服部秀安身手敏捷地窜了进来,低声道:“长宗我部宫内(元亲)送来消息,一千五百精兵,悄悄尾随在三好大军身后,明日早晨即可到场!他派了人向您询问该怎么安排。”
原来还有一路奇袭队——在场的伊奈忠次和木下秀长都面露喜色,本多正信却皱了皱眉。
平手汎秀毫不动摇地向服部秀安吩咐到:“让长宗我部军明日巳时初刻(上午九点)堂堂正正大张旗鼓的从三好军背后出现!阿波是敌方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耳目何其繁多,一千五百人的行踪,瞒得过的可能性实在不高,大概早已被发现了。无法奢望奇袭,不如吸引他一些正面部队才是正经。”
话音落地,服部秀安未加思索,只把这番话记在心里,伏身领命而去。
甚少涉及军务伊奈忠次却惊诧地“啊”了一声,木下秀长也是颇为意外地睁大眼睛,只有本多正信作恍然大悟状,慢条斯理道:“若是我军没有一同进击,长宗我部宫内便会处于极危险的境地。看来殿下是打算考验他一番。”
“呵呵。”平手汎秀乜斜瞟了一眼,笑声不知是何意思。
伊奈和木下才明白过来,同时也暗暗称奇:这本多正信真是才智过人,顷刻便猜出主公之意,也真是胆大包天,当场便径直说了出来。如此锋芒毕露,令人望而生畏,恐怕没有谁会与之亲交。
这时平手汎秀开始正式发号施令了:“弥九郎,起草书状!令左右两翼的军势明日寅时用饭,卯时动身,向侧面移动四十町(公里),搭建浮桥,呈左右包抄之势!令平手秀益、拜乡家嘉、本多正重辰时二刻前在河边待命,等待强渡的命令!其余的一门和旗本辰时四刻前列阵其后!另外请织田长益殿所部提前向右移动,随时准备支援!”
长宗我部的一千五百从后面绕过来,正面平手军一万九千人几乎是一字排开,平均分配战力。此战布置中规中矩,只见正合,未见奇胜,大违尾州智将平手刑部平素用兵之道。
账内数家臣稍有不解,唯有本多正信又一次猜到了主君心思,但这次他却没抢着开口出风头了。
最终还是平手汎秀啜饮了小半杯茶水,自己开口说了:“此战我军以众凌寡,恃强击弱,不仅要杀敌,更要立威!威势一立,今后在四国便可安居了。”
“经年衰退之下,依然能保持如此的军容,筱原长房实乃人杰,上次胜他一筹,盖因三好长逸作乱耳。”
阿波国胜瑞城的偏东方向,两军隔着今切川布开了阵型,平手军在北,筱原军在南。
平手汎秀持着南蛮千里镜眺望,见敌方旌旗飘扬,阵型紧凑,从容不迫,井井有条,不由得赞叹起河对面的对手来。
今日站在他身旁执勤的侧近是木下秀长,素来是性情缜密谨慎的,此刻闭住嘴不敢随意说话。倒是不怎么懂军事的本多正信摸着胡须,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句:“果然不出所料,筱原长房设定的新法度甚得人心,家臣的向心力比两年前不降反升。”
“可惜,想招募他怕是不容易。”平手汎秀叹道,“多研究一下《新加制式》的内容吧,取其精华,吸收自用才是正道。”
难得没在处理政务而是在主营随侍的伊奈忠次突然插了句嘴:“属下觉得,筱原长房的地位也未必就真的那么稳固!否则他应该笼城不出,而不必冒险一战了。”
听了他的话,平手汎秀不觉莞尔:“半左卫门你这家伙,是在拍马屁吗?对方可没有觉得同我作战是冒险啊,说不定正在计划借平手家来立威呢!”
伊奈忠次闻言略感尴尬,嘿嘿笑了一笑:“那他可就太没有自知之明啦!”
这会闲聊的功夫,队伍已经按照预先的命令依次排开。
平手汎秀亲自带着亲卫和旗本两千余人居中,平手秀益为首的一门众与织田长益亲自带领的援兵分列左右。和泉、淡路二国的新参众以及谱代众在西侧一千步之外待命,由河田长亲临时指挥,小西行长担任军目付;杂贺党、根来众、纪伊国众及三河一向众则占据了东面一千五百步的位置,由土桥守重临时指挥,堀尾吉晴担任军目付。
两翼的指挥官都是赶鸭子上架有些牵强,这是因为现在平手家除了汎秀本人之外,就没有其他可以担任侍大将的人了,唯一资历名声够得上的岩成友通,加入时间不够长,还未被家臣们普遍接受。
随着平手军的移动,对面的敌人也沿着河岸展开阵型。
除了主将筱原长房之外,依次又见到了赤泽、小笠原、伊泽、香西、安富、寒川等家臣们的旗帜。但三好长治和十河存保两人却仅有孤零零的几面大旗立在中军处不同,似乎只是拿过来当个象征性的排位而已。
籍此已经可以大略推断出三好家的政治现状。
双方不断调兵遣将,沿着河摆出架势,却谁也不肯先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