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真有能力一举消灭朝仓,也没什么好处——平手汎秀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显然他不会开口说出来。
“退而求其次是指……”泷川一益大略已经知道安排,但仍然忍不住发声提问了。这是因为竹中半兵卫说话的方式和语调总能调动起听众的好奇心。
竹中半兵卫听闻此言,微笑不答,反而岔开话题:“虽然正式的消息还没传过来,但二位应该都从私底下都知道了,近日联军出现严重的内斗情形。另外,为朝仓家求情的声音越来越大,恐怕公方大人也不能置之不理,一时间大概是没能力继续北伐了。我等作为先锋部队,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孤军深入,所以就姑且‘退’上几步。”
“退求其次的退是这个意思吗?”泷川一益苦笑摇摇头,“虽然立下的功绩还不足自夸,但现在局势有些难以捉摸,退倒也不是不行……”
“鄙人心知泷川殿尚未尽兴。接下来您可以如此这般……”竹中半兵卫讲出一番布置。
泷川听了眼前一亮,觉得可取。
平手汎秀淡定地看着,只插了两句细节建议便没多话。
接下来——
果不出所料,是日傍晚,足利义昭发出军令,让平手、泷川、竹中等暂缓前行,稍微后撤,不要与中军拉得太远。
根据安排,平手部立即趁夜向后退却,接下来是竹中则是第二天早晨悄然离去,只留下泷川一益仍是大张旗鼓地摆开进攻姿态。
但他只摆开姿态,却并未真的派人进攻。
如此维持了整整一日,前线保持着平静的气氛。
而后朝仓家主动打破安宁,突然发动进攻,结果发现撞到枪口,被早有准备的泷川一益杀退。
随即朝仓军不敢再出,泷川悠然收拾行装,大摇大摆地撤回到金崎附近。
最终的局面是,平手、竹中、泷川在金崎,朝仓景镜在府中,远远隔了三十公里,谁也不再往前走了。
正好此时,足利义昭那边也差不多理清楚了(另一方面军纪也渐渐堕落到不能忍了),召集众将要宣布新的决定。
泷川一益雷厉风行得很,当即就要连夜准备作战,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家营地整肃队伍,讨论策略。
而平手汎秀则是很正常地安排好了夜间轮值之后,就毫无负担地睡去了。
已经到了这个阶段,接下来无论怎么发展,大局也差不了多少了,最多也就是一些细节的调整而已,何必要太过操心呢?
一夜平静无事。
第二天早晨,醒来得知,泷川一益所部竟是四更造反,五更出发,围绕着神丸城开始做了文章。
其实这座城狭小破旧也不在交通要地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煞有介事。泷川这家伙虽然素有机巧之名也不乏附庸风雅的举止,但内在价值观上却似乎与柴田胜家、森可成等人接近,非常重视武勋。
用早膳的时候,尚未得到前线攻城的消息,却先收到后方不稳的情报。
尽管还未收到土地安堵状和现银,多罗尾光俊已经很快地进入了角色,以家臣的身份提供忍者的服务。
这老狐狸的本事未必就当真超过了中村一氏、石川五右卫门等人,不过对于近江一带的熟悉程度确实不是吹的,“多罗尾组”的加入,令平手的耳目变得更加锐利了。
“整整两天的时间,只走了五里半(公里)的行程吗?这也太慢了一点,就算是队伍混杂,补给麻烦,怎么说也该每日六里的速度,才能算是合格的军队吧……现在这群人顶多算个大型郊游团队!”
平手汎秀一边往嘴里塞着野猪肉脯和腌制果干,一边毫不留情地对友军吐槽。
“如果只是编制或补给的问题,断然不至于缓慢到这个程度。”多罗尾光俊答道,“其实这两天,联军的军纪开始溃散,当中发生了一些尴尬的事情……”
“嗯……如果仅仅是下层的纪律问题,不至于影响到公方大人的行程。”平手汎秀淡定推测:“或许是某些人觉得集结时间过长,又捞不到什么趁乱劫掠的机会,就失去兴致了,然后才抓着一点小问题借题发挥……”
“您真是慧眼如炬。属下得到的情报是,三好义继与山冈景隆的部下相互不睦,革岛一宣同和田秀纯则是当面起了口角。另一方面,似乎有许多各方各面的人出来替朝仓家说项,不乏重要人物,这个也可能是令公方大人产生犹疑的原因。”
说话间,多罗尾光俊对新东家早膳的丰富程度很有现吃惊,他很明智地故意表现出了歆羡的神情,但又没有明言,而是老老实实地说正事,“虽然尚未了解到全面的情形,不过可以想见,一定是联军的士气产生了动摇,才导致无法顺利行军吧!”
“唔……差不多也吃饱了……剩下这些,光俊殿若是不介意的话……”平手汎秀是一名优秀而又敬业的老戏骨,家臣既然想要演,就不妨陪着玩一下过家家的游戏。
这完全是因为大家接触时间还不长,需要刻意制造机会来磨合罢了。
“嘿嘿……惭愧惭愧!”多罗尾光俊半是羞耻半是期待地接过木盘子里剩下的食物,“说老实话,凌晨的时候老臣已经吃过饭团了,但一看到主公您的早膳,马上就觉得饿了……”